“属下领命。”

    礼毕,随着先前那人的路径从窗口一跃而出,踩着铺洒而下的月色和婆娑的枝桠而去。

    季柕望着夜幕下倏忽掉落的一截被踩断的树枝,皱了皱眉。

    还是太年轻,能力尚需提升。

    夜深,宫中静谧,未央宫的灯烛早早便被吹熄。

    室内漆黑,隐约可见中央的红木雕栏大床上隆起着一团,似已无生息般悄无动静。

    皎洁的月光裹挟着夜风,伴着一抹黑影倏忽落至主楼西侧一株高树上,只一阵风吹叶落的动静便又没了声儿。

    暗处,芙秀凑近简昕耳侧:“娘娘,人来了。”

    “嘘,我看到了。”

    简昕与芙秀蹲在院子的一处角落,两人冒着严寒守至夜半,终于又蹲来了那个偷听的无耻贼人。

    简昕将手中那段粗麻绳的绳尾交于芙秀,用气音轻声嘱咐:“听我倒数,一起拉。”

    ……

    “三”

    “二”

    “一!”

    两人齐心一拽。

    树上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正要动作,可惜已然来不及。

    方才还挺拔坚立的高木忽然失去了平衡,裂缝顺着树干处的砍痕渐渐扩大,露出大半截平整的切面。

    伴着树冠轰然落地,一阵飞扬的尘土被掀起,呛得迎面的简昕和芙秀两人狂咳不止。

    一片迷蒙的视线中,简昕恍然看见那个身影堪堪抢在树干落地前窜出,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狼狈地滚了一圈。

    “来人呐!抓刺客!”芙秀捂着口鼻,高声喊道,尖锐的声音划破静夜。

    方才树倒的那声动静已然将未央宫里的人惊醒得差不多,现下一喊,厢房中立马涌出来一群人。

    “保护皇后娘娘!”

    “抓刺客!刺客在哪!?”

    “有刺客!!快来人!”

    “都起来!保护娘娘!!”

    ……

    那刺客跪地起身,背着人群的方向猛冲至北面的围墙。

    他站在围墙下曲腿蓄力,奋然一蹦。

    长手高伸,刚扒上墙头,竟是“刺啦”一声又滑了下来。

    “!”

    简昕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贼人,束手就擒吧!四面的墙上都被我刷上了油水,你爬不出去的!”

    袁西暗骂一声,刚解开缚刀带准备靠硬拼搏出重围,不料转身便被涌来的一群人淹没。

    一片混乱之中,他只感觉到有无数只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强硬地将他的双臂反扣住,在手腕处缠上了一根细长的绳子。

    芙秀高声问道:“绑上了没!”

    “绑好了!”

    ……

    正厅内,简昕拉来一把凳子正坐在贼人面前,上下打量着。

    脸长得不错,可惜太幼了,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她戳戳袁西的肩膀:“我问你,大晚上的翻姐姐家墙头干嘛来的?”

    “……”

    袁西紧闭着双唇,缄默不语。

    简昕抬起一条腿搁在凳脚的横栏处,双手抱胸:“那我直白点问,皇帝派你来干嘛?”

    只见面前这个清俊少年猛然抬头,对视的那一瞬间,她仿佛能从他那清澈的眼神中读出一丝震惊、焦虑、怀疑、惊慌失措、懊悔、心虚和几分惊疑不定,而后又倏然低头,嗡着声道:

    “……我不是皇帝的人。”

    简昕:“……”

    “你不是皇帝的人?”她质疑。

    “嗯,不是。”

    简昕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方木块,伸手在袁西的面前一晃:“可你的令牌都掉出来了。”

    袁西一瞄,正是皇上前不久交予他的那块。

    黑檀木的正中央赫然雕刻着一个大大的“季”字。

    “……”

    忘记先收好再过来了。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有问题,让你来监视我的?”简昕俯下身,凑近问。

    “是不是以为我晚上和刘丛在密谋什么大事,比如要谋反还是要逼宫?”

    “是不是觉得我在宫里养同伙,而且准备靠你来偷听揪出那些人?”

    “他该不会已经去找我那个便宜爹了吧?”

    袁西:“……”

    简昕如今的爹据说是当朝的监御史,专职扫黑除恶反贪的一把手,功绩斐然。据说去年为了冲业绩,大义灭亲将亲儿的几万平大宅子反成了百平小蜗居,在业内广为流传。

    简昕又戳了戳他的肩:“诶,你说说话呗,不回答就说明我全猜对了?”

    袁西:“没对。”

    “那就是对了。”

    “……”

    “皇帝准备让你监视我多久?”

    “没说。”

    “那你现在被我发现了,怎么搞?”

    袁西闭眼挺了挺胸膛,大义凛然道:“皇后要杀要剐随便吧。”

    简昕嫌弃地往后一缩,摆手:“噫,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