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多谢了季柕的那一嘴巴,惹得她夜半三更了仍是睡意全无,一盏油灯直亮到将近天明了才熄。

    第二日一早,那位流落民间的北蛮二皇子便被季柕的人恭恭敬敬请入了宫,连同?无奈早起的简昕一起,在甘泉宫接见。

    阿努诃斥的双手铐于身后,风度翩翩不显狼狈,高伟的身姿直立于殿中,笑意盈盈的面庞丝毫未变,好似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刻。

    “听?闻在下?的兄长昨日刚进京,看样?子是已经把我这个弟弟的事都交代给二位了。”他不卑不亢地开口,语气颇为懊恼,表情却分毫未变。

    季柕敛眉看着?他:“你倒是有趣,不妨说说,当初为何?要在辽城处心积虑认识朕的皇后,乞巧节时又为何?故意引火上身?”

    阿努诃斥的眉眼一扫,扭头看向坐在一侧的简昕:“说起这事儿,在下?还是得先跟娘娘道个歉,当时迫于无奈,不小?心让娘娘受惊了。”

    季柕跟着?他的视线侧头,静静看了一瞬,而后站起身来?走至阶下?,放轻了声音同?他道:“皇后睡着?了,你这歉就先跟朕道吧,晚些?朕再背给她听?。”

    “?”阿努诃斥狐疑:“娘娘不是正坐在上面吗?什么就睡着?了?”

    “你不懂,她今日只是眼妆画得浓了些?,远些?看上去?像是睁着?眼。”季柕用嫌弃的眼神?朝他上下?一瞧,“莫不是眼神?不好?你再仔细瞧瞧,那眼分明是闭着?的。”

    “在下?瞧瞧。”阿努诃斥眯着?眼,费劲辨认着?:“诶,好像,是有点……”

    季柕:“是吧是吧。”

    两?人凑着?一起正起劲,他那指着?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努诃斥还瞧着?,就听?边上的人突然压下?了嗓子,晴天转阴,犹如山雨欲来?:“看一眼就得了,一直盯着?是不是就有些?唐突了?”

    “……”哥们你变脸还挺快。

    见着?简昕一脸憔悴的模样?,一看便知是昨夜又没睡好。季柕不忍将她叫醒,干脆直接让人将阿努诃斥牵到了院中,两?人一边逛着?边聊。

    阿努诃斥表示惊奇:“原来?中原贵族审问?他人是用的这般手段,和在下?先前在各地见到的那些?个衙门知府完全不同?,以仁爱感化,妙哉,妙哉。”

    季柕面无表情:“感恩朕的皇后吧,不然朕早让你跪着?爬了。”

    “不如陛下?先将手上的锁链放下?,叫在下?直接驮着?走也行,这样?牵着?总觉怪怪的。”

    “废话那么多,不如朕直接放你去?找你的皇兄?”

    “啊,那还是不必了。”阿努诃斥嫌弃地撇撇嘴,“见着?他们,在下?的头也是很疼的。”

    季柕将手背在身后,瞥了他一眼:“朕以为他们此行是专门为你而来?,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

    “那必然是的。实不相瞒,在下?那老当益壮的父王,膝下?三子,兄长不恋权,三弟胸无大志,如今这些?年他老人家的身体是愈发不见好了。”阿努诃斥和善一笑,“如今兄长为何?而来?,想必陛下?您定能猜到。”

    季柕明了地点点头:“那朕就更不能放你回去?了。”

    晚开的梨花簌簌作?响,飘零落下?的白?色花瓣似雨,在两?人间划出一道沟壑。

    阿努诃斥停下?了步子,眼眸低垂,额前的刘海自耳侧滑落,遮挡住了半只眼睛,只能见睫毛洒下?的阴影,莫名显出了几分阴郁。

    季柕多行了一步,待回过头时,便见他缓缓抬起了脸,嘴角笑意尽散,眉眼间的冷峻显出。

    “在下?想同?陛下?做个交易。”他的声音低沉,似是从喉咙深处压出。

    季柕的眉梢一挑:“你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动作?,为的就是这个?”

    “正是。”阿努诃斥毫不避讳,“在下?潜伏中原多年,手中掌握的消息自然是比陛下?想象得还多。”顿了顿,又道,“同?样?的,我族这些?年来?的打算,在下?也都一清二楚。”

    他看过来?的眼神?中冒着?精光,好似胜券在握,顺着?手腕而下?的镣铐也没能减少他分毫的气韵。

    季柕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两?人气势相当,锐意相抵,视线在空中相接。

    “你想如何??”

    “在下?能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阿努诃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眸中带笑的和煦模样?,一字一句道,“只有两?个条件。”

    第93章

    简昕也不知晓在她睡一觉的工夫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反正闭眼前还气势汹汹的两?人, 再睁眼时已经在她面前和和气气地握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