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红润,春风得意,好似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季柕盛情邀请:“三日后便是我大梁太后?的寿宴, 若是有?空前来,朕叫人在前排添个位子。”

    阿努诃斥紧紧回握:“好说好说, 陛下的好意在下怎敢推辞, 也不用?太前边,将?在下放得离皇后?娘娘近些便好。”

    季柕活似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急忙抽出手,边擦边骂:“滚吧。”

    “好的陛下。”阿努诃斥欣然应下, 待身后?原本负责押送的侍卫将?手上?的手铐解了, 他施施然朝季柕行了一礼, 颇有?些中原文人的风姿, 言道, “不必远送。”

    “……”

    简昕就这?么睁着眼看了一台破天荒了的戏, 神情迷茫, 视线一转, 思索了一瞬, 继而倒头又睡了回去。

    定是起猛了,再睡睡。

    季柕刚目送走客人, 正欲来找简昕汇报战果,便见她换了一个姿势后?就睡得更?香了,一时便止了步子没上?前。

    此时的简昕正处于欲睡不睡的瞬间, 思绪扰乱, 脑袋放空,唯一敏感的听力支撑着她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听见某人由?衷的感慨:“这?昨儿?到底是何时睡的?御膳房养的猪崽子这?个点都该起了。”

    ……要不是现在懒得提起气, 这?一巴掌早就印你脑门头上?了。

    她如是腹诽。

    屋内点着安神香,门窗紧阖, 窗外静得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鼻尖尽是陌生的味道,耳畔传来纸书翻页的声音,愈渐清晰,意识在分秒中渐渐回笼。

    简昕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事物皆是陌生,昏昏沉沉,身上?不知是谁给她盖了被?子,板正的睡姿一时有?些透不过?气。

    她侧过?头,朝屋内唯一的亮源望去。

    几步之遥的案几,一盏幽幽发?亮的烛灯立于桌角,旁侧叠着几卷竹木简牍,立得高高的,将?其后?之人的面庞遮了个严实。

    空隙间,一本蓝纸□□的纸书露出一角,不过?更?惹眼的,还是那只正执着书的手。指节分明,肤白细腻,隐匿于其下的青筋随着翻页的动作跳动,修长的五指夹在书页之中,在灯光下更?显白皙。

    显而易见的,她应当是被?季柕直接带回甘泉宫了。

    简昕试着张了张嘴,喉间涌上?涩意,这?一觉也不知是睡了多久,嗓子干哑得不行。

    “什么时辰了?”清澈的声音蒙上?一丝沙哑和刚睡醒时的软糯,似山间石隙汩出的清泉,泠泠潺潺。

    一派雾蒙的视线内,那只张扬的手倏忽一顿,轻轻将?书阖上?,季柕的那张俊脸自后?探出,看向她的眼神被?烛火染上?了暖意。

    “还早,刚把你搬回来没多久,再睡会儿?吧。”

    简昕的视线落在他身后?那张密不透光的窗牖上?:“外面怎么这?么暗?晚上?了?”

    “没有?,只是朕叫人在外边又遮了一层,免得太亮了扰得你睡不安稳。”他将?书放下,撑着膝站起身。

    微麻的四肢渐渐回了些力,简昕将?胳膊搭在仍是酸痛的双眼上?,顺势翻了个身,侧对着床榻的里侧,身上?的僵硬和疲累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鞋履踩在木板上?,细微的闷响一步步靠近,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呼吸声也是微敛。

    身后?一侧的软塌陷了下去,散落的乌发?尾部披在被?褥上?,两?人的丝缕轻触。

    “朕可以?……”

    简昕当即拒绝:“不行。”

    看不到身后?之人此时的脸,但听着语气就能想?象得出那一副委屈的表情。

    “皇后?都还没听朕说完要做什么呢。”

    就凭昨天那事,她就不信这?人此时会憋了什么好话。

    简昕将?腋下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蒙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我累了,再睡会儿?。”

    言下之意:别?烦。

    季柕百无聊赖地自手边捻起她的一缕秀发?,缠绕在指间打着转,轻戳她的胳膊:“朕也有?些累了,可以?跟皇后?一起睡会儿?吗?”

    “你屋里不是还有?一张软塌?”简昕的声音被?笼在被?子里,闷闷的好似嘟囔:“少看写太后?塞给你的书,有?研究那些闲事的工夫不如每天多睡一会儿?。”

    闻言,在她头发?上?作乱的手指一顿,男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皇后?怎得知晓的?”

    “太后?给过?我一本。”

    “母后?这?东西管得严,先前从不叫朕碰。”季柕叹了一口气,语气惋惜,“若非朕儿?时没机会多了解,也不至于到了现在,两?眼一抹黑,全指望着靠看这?些东西恶补了。”

    “嗯,好可惜哦。”

    简昕敷衍地附和着,嘴巴都已经没力气张了,一句话含糊不清,眼见着又要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