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双双一时不知对方是烧糊涂了,还是在装没听见。

    算了,还是先把伤口包扎好要紧。

    她左手拿起自粘绷带,探过半个身子伸手钻进斗篷里,想直接抱着穿过乌先生腰腹,用右手接过绷带另一头。

    只不过因为乌先生缩得太厉害,身后几无空隙,她只能轻轻拍拍乌先生另一边没有受伤的侧腹。

    诚然,此刻这种姿势有些亲密过头,

    她环着乌先生的腰,脑袋不得不贴在对方脸侧,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乌先生发烫的耳朵的热度。

    很像一个拥抱。

    不过许双双是真的半点旖旎心情都没有,

    她只担心对方是不是已经烧昏了。

    烧昏了都还把面具捂得这么紧……

    “腰能起来一点吗?”

    原是想让乌先生能配合一下她,让她把绷带穿过来,但让许双双没想到的是,她话音方落,耳边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像是有什么裂缝不断崩开的细碎声音。

    她一惊,忙退开些去看,就见那张原本被紧紧捂着的面具,

    竟然碎开了。

    分裂掉落的碎木片后,是那张她无比熟悉的漂亮面容。

    只不过,很红,

    许双双甚至怀疑小花快要热晕了,

    他面上布满红晕,鼻尖一层细密的汗珠,刘海也被汗水打湿成一绺一绺地贴在额间。

    哪怕此刻那两只掩在墨发间通红滚烫的耳朵开始呼呼冒蒸汽,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所以……

    乌先生真的就是……小花。

    但除此之外更让她震惊到呆住的,

    是对方的眼睛。

    视线相撞,如蝶翼般颤抖的浓长眼睫之下,

    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虹膜浓翠欲滴,瞳孔收缩,变成细长狭窄的一条。

    如今这双碧色竖瞳微微泛红,盈了水光般湿润明澈,

    清透如玉镜,

    让她能在其中照见,怔愣的自己。

    几乎是在面具碎掉的瞬间,白檀便呆住,

    仿佛心底那根弦终于崩断,他对上那双写满震惊的小鹿眼睛,只片刻,便胡乱抓着兜帽衣领,飞快把脸埋了起来。

    还是被她看到了。

    方才因为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带来浑身发烫的羞怯激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心情。

    他甚至就是因为害怕被她见到这个样子,才会拒绝和她一起挖绿晶石,还惹她生了那么大的气,

    结果却还是被她看到了。

    然而即便是已经把脑袋埋起来,眼前一片漆黑,

    他却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而只要一想到她已经发现了他的异样,

    巨大的难过便漫上胸口,淹过喉咙,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昨天刚刚惹她生气,都还没有得到她的原谅,

    今天就又被她撞见自己这副模样。

    甚至此时此刻,明明他已经被看到古怪的眼睛,更应该拼命克制,

    却还是止不住连尾巴都蹦了出来。

    他实在是……太笨了,

    明明是因为担心,才会偷偷跟着双双,可是他好像低估了近来绿晶石矿脉对自己的影响,

    在绿晶石的压制下,他不光术法不稳定没办法好好掩饰住自己,甚至还会在受伤后,被体内的秽气反噬。

    他怎么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呢?

    再怎么小心,还是会弄得一团糟。

    如果……如果连尽力保护她都做不到的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处了。

    白檀急得心口生疼。

    此刻他只努力自欺欺人地想把尾巴缩回到斗篷的遮盖之下,

    然而这不听话的家伙却一个劲地往外晃。

    这下连尾巴也被看见了。

    怪异的,冰冷的,惨白的,纵连着脊刺的尾巴。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这么期望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不要乱动……”

    却是在他恨不得把自己无限缩小藏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时,眼前人忽然软软出声,而后——

    她抓住了他的尾巴!

    那一瞬间,极为强烈的刺激顺着尾巴噼里啪啦蹿过背脊,直激得白檀忍不住颤了颤,

    紧接着,生理上的奇怪感觉短暂逼退了酸涩心绪,

    他面上热度迅速攀升,只觉得有什么难耐的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让他不自禁咬紧了牙齿。

    “……你腰上还有伤,别乱动。”

    尾巴依旧被抓在对方手里,唯那一处被软绵绵的热度包裹,却仿佛整个人都陷入热乎乎的云朵之中轻飘起来,

    头脑晕乎乎的听明白她说了什么,白檀忘了试图藏尾巴的动作,只有些迟钝地红着脸稍稍抬眼,

    恍然发现跟前人再度凑近了。

    近在咫尺的那双清澈的小鹿眼睛里映着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