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河流水涨,水流速度湍急,冷冷的河水争先恐后地扑向筒车浸在?水里的部分,轮缘被推着往前走,边缘的轮叶挨个儿在?水里搅动,叶片间的小竹筒急急舀了水就被赶了上去,小竹筒积着火,待被撵到木轮顶时,一股脑地将冷水洒出,倒入接水槽。

    在?流水的推动下?,筒车徐徐转动,将水源源不断地运至农田。

    亲眼目睹这?一切,梁同升呼吸急促,情绪急于?宣泄,喉间几经鼓动,最终嘶吼出一句:“成?了,成?了!我们?成?了!”

    读书人的礼仪早已被弃之脑后,亲手布置各个环节,亲眼见识这?般伟力,昼夜不息,百亩无忧,只?要想要那样的场景,再激动也不为过。

    周围人亦是如此,匠人凑到河边,河水浸湿了鞋子尤不自知,只?想再仔细瞧瞧,好?确认一番这?般神奇物什是否真的由自己所造。

    农人一会看看转动的筒车,一会向四周田间眺望,来?回几次,然后突然大?笑出声,这?水轮子真的有用哩!他们?再也不用在?夏日日头正毒的时候,苦哈哈地到河边提水浇地了……

    每个人注重的点或有不同,但总归是开怀的。

    距离他们?二?十来?米远的小道上停着一架马车,车中主人透过窗远望着河边这?一幕,随之抿出一个笑。

    先前确认好?水车架置的日子后,梁同升邀卫蓁前来?一观,结果今日她有事耽搁了,来?得迟了些,不过既然万事已妥,如此就好?。

    “走吧。”

    话?音落,马车辘辘驶动。

    但刚刚行出小路,马车突然停下?了。

    第52章

    不等卫蓁问及, 马车外,驾马的仆人就先行回道:“回殿下,侯爷在前面?。”

    随着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靠近, 侍女及时将车帘卷起?。

    透过车窗, 卫蓁只见高头大马徐然而来,坐在上面?的男子渊亭岳峙,不动如山, 几名侍卫随从在后。

    此时天色尚早,军营与此地隔着城一东一西, 竟在这里见到了燕景云, 也是奇了。

    “好巧?侯爷此时竟不在军营中。”

    车窗下框堪堪与马背平齐, 不到一臂远的距离,燕景云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却并不显气盛,眉梢挑起?,风流蕴藉, 问道:“仪安是在叫谁?”

    卫蓁:“???”

    “当然是叫你……”

    还没说完,望着对方的眼睛,卫蓁蓦地想起?什么, 改口道:“当然是伯宣你了。”

    燕景云“唔”了一声, 唇角微微翘起?,这才?道:“有?事路过。”算是回了她最初的话。

    卫蓁探头望了望他来时的方向, 想起?了什么, 那是乌河上流, 附近坐落着好些小村庄, 河流两岸的土地都?极为肥沃,她正在种的那片地就在附近, 同?时,他分?给年老、伤残将士的土地亦是。

    不过她没再?问,既然他说是路过,多是不欲细说的。

    片刻,燕景云收回了目光,余光掠过四角,他道:“之前大?宛送到匈奴的战马,在大?周的境内消失了,匈奴那边虽然没查到什么,但怀疑还是有?的,最近城里有?些不安分?,你出?门多带些人手。”

    马车复又启程,他驾马随行在侧,她倚在车窗上,眼神不定,若有?所思:“难怪前几日叶瑜传信,说最近制瓷坊那边有?好些生面?孔出?现。”

    对此,燕景云倒有?不同?看法?:“匈奴人没有?陶匠,他们大?概是对制瓷手艺不感兴趣的。”

    卫蓁:“那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你啊。”燕景云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你那制瓷的作坊足够许多人眼红了,就算没有?匈奴人,还有?那些胡商在,而这些人家里,多多少少都?是豢养了陶匠的。”

    卫蓁手指轻点颊边,眼瞧着路旁的庄家地里,绿油油的麦苗随风招摇,道:“要不把瓷坊迁来村子这边,如何?”

    细想一番,倒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现下,那边只有?瓷坊在,年后不久,铁坊就搬回山中了,毕竟地方诸侯私造兵器,被发现了,意图谋反的罪名就坐实了,总该低调些的。

    若是将瓷坊搬过来,与此地由退伍将士及其?家人组成的村落为邻,一来,可?以震慑宵小,二来,有?伤残将士不便下地的,也可?以来坊中做些简单活计,用以谋生,他们的子辈或有?愿意来坊中学门手艺的,也是可?以的。

    况且,汪居凡将甜菜收来后,紧接着还要制糖,这也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总要交到放心的人手里,还有?谁能比他们更让人信任的吗?

    她把想到的点都?讲给了燕景云,复又探手扯了扯他垂下来的衣摆,“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