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买的。”温润的声音带着笑。

    沈辞脸上再度染上红。

    他差点儿忘了,现在是夏天,哪里用得上保温杯。

    再次看向手里的杯子,心里简直比这里面的蜂蜜水还要甜,怦怦跳个没完。

    “沈辞。”

    黎歌突然叫他。

    “嗯?”

    “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好不好?”

    沈辞心跳稳定了些,声音也有些低:“你在忙吗?”

    黎歌看了眼被自己乱翻一通的卧室:“有点儿。”

    他需要在七点之前离开这个房子,否则会撞上黎盛。

    “好……”语气里难掩失落。

    黎歌弯了弯唇,把手机放在唇边:“保证今天打给你。”

    “……好,你去忙吧。”

    “乖。”

    挂断电话前,黎歌还不忘撩一波。

    从沈辞的眨巴着眼的表情,就能看出这一声“乖”的威力有多大。

    ……

    黎歌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来时一个行李箱,走时依旧是一个行李箱。

    但他还是没有走成。

    黎盛在工地上干活,踏板断裂,他从高空坠落,被送往县医院。

    上一秒手机里陌生的声音还在急促的通知他,下一秒却被迅速挂断。

    赶往县医院的路上,黎歌一直回忆不出,前世到底有没有发生这件事。

    伴着脑神经的刺痛,他恍然记起,确实有一次放假,黎盛没有回来……

    折腾一个多小时才到医院,天色已黑,只有零星的医护人员在值班。

    “……您好,请问你们医院有没有一个患者叫‘黎盛’,他今天才被送进医院。”

    空旷的环境让声音都带了几分冷清。

    “黎盛,哪个‘盛’?”

    沙沙的翻页声不断。

    “成皿盛。”

    “……”

    几经折腾打探到病房号,黎歌站在房门前,久久未动。

    走廊的灯光半亮半灭,在他身上打下半片阴影。

    不知道站了多久,黎歌脚步僵硬的转身,走向一旁的座椅,上肢抵着行李箱,埋头睡去。

    梦境乱七八糟,像记忆被强行的打乱糅合的结合体。

    “……你妈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

    男人怒火中烧,一脚踢开面前的椅子,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年幼的孩子一阵颤抖,缩着肩,不敢抬头。

    他想说,他不知道妈妈会离开。

    没人知道,那是黎歌出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她带他去了游乐园,那是他从未见过,更无法用词汇去形容的地方。

    他吃了太多没吃过的美食,辣到舌头疼,甜到发齁;他也喝了从前不敢喝的汽水,连手里那根昂贵的冰淇淋都精致的让他忘不掉。

    黎歌至今还记得那个女人离开的背影。

    在班车启动的前一刻,她走下了车。

    没有不舍,只是淡笑着对他说:“妈下去,给你再买一根冰淇淋,好不好?”

    他想起冰淇淋的美味,却犹豫它的价格:“……我吃饱了,妈。”

    女人的眼里闪过一抹犹豫,不过仅有一瞬间,那一瞬间的犹豫似乎让她更为坚定。

    坚定地要逃脱这个没有希望的家。

    黎歌什么也不懂,面对黎盛的质问才后知后觉出什么,却为时已晚。

    第19章 我太累了

    那段时期的黎盛最为疯魔,四处找寻黎母,把他能联系到的娘家人都联系了个遍,却始终毫无结果。

    没有了黎母的约束,他开始酗酒,更加放肆的打牌,把所有的钱都用在赌博上。

    黎母的离开是有原因的。

    从小到大,黎歌总能听见他们的争吵,因为赌博,因为欠债。

    她不止一次的深夜哭泣,砸东西,大吵大骂,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收拾行李来威胁黎盛。

    而他总是任由她骂,保持沉默,等过一阵子她气消了,再接着去赌。

    这样的生活就像一个无休止的循环,日复一日。

    谁也没想到她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离开。

    黎歌并不恨她。

    黎盛是个烂人,不只她想远离。

    黎歌多年来辛苦读书,拼命考学升学的意义,就是为了逃离这个家。可是被打的狠时候,他也会怨,怨她为什么不带他一起离开……

    乱七八糟的记忆就像电影,在脑海里无顺序的播放。

    黎歌再次醒来,半边身子都麻了。

    缓了好一会儿,待血液循环正常,才站起身。

    他先是去了卫生间刷牙洗漱,然后下楼买了两份早餐,再按照医嘱,拿了吃的涂的各种药,到缴费处交了五天的住院费。

    黎盛命大,只受了一些皮外伤,单根三处肋骨骨折外加轻微的脑震荡。

    病房是最普通的六人间。

    一推开门,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黎盛在右边最里面的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