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平静的走过去,把打包好的小笼包和粥递给他:“吃饭。”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眼皮耷拉着,头发和右腿绑着绷带,脸颊还带着些灰屑,看起来相当狼狈。

    闻言指尖微颤,抬了抬眼,用粗糙并带有输液针眼的手接过饭盒。

    安静而大口的咀嚼。

    黎歌注意到他腿上的绷带渗出丝丝血迹,估计是皮外伤。

    他把手里的一大袋药放在一边的柜子上:“我交了五天的住院费,这五天,你就在这里养伤,饭菜我会送……另外这些是你的药,按照医嘱吃。”

    黎盛吃包子的动作顿住:“脑震荡不用住院。”

    黎歌表情不变:“我已经交了,医院不会退费。”

    黎盛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隐隐觉得黎歌和平时不太一样,却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

    蓦地,电话铃声响起。

    看清来电提示的“宝贝”两个字,黎歌欣喜一瞬,意识到什么,又即刻慌乱下来。

    他快步走出病房,接通电话。

    “沈辞……”

    话刚出口两个字,就被打断。

    “黎歌,你在哪儿?”沈辞的声音带着些急促:“我昨天给你发了好多条消息,你都没有回,他们也都联系不到你……”

    黎歌打开vx,才发现沈辞发的密密麻麻的消息和通话。

    还有许通,何诗雨,曲婷以及……贺子言的好友申请。

    看得出来,沈辞把可能知道他状况的人都联系了个遍。

    黎歌握着手机的手微滞。

    “……抱歉,昨天出了点意外,我……父亲在医院,我也在医院……”

    说罢,黎歌懊恼的闭上眼,第一次发现他的语言组织能力这么差。

    “你受伤了?!”

    “没有,沈辞,是他受伤了,我没有事,不要担心。”

    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偏偏听的沈辞心中钝痛。

    “你在哪个医院?”

    “……”

    沈辞赶来的很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来了能做什么,可他还是来了。

    黎歌就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确保沈辞一进来就能看见自己。

    沈辞确实一眼就看见了黎歌,快步走到他面前。

    少年低垂着头坐在靠椅上,发丝有些凌乱,看不清表情。

    “黎歌,你怎么样?”

    沈辞眉头紧锁,漂亮的丹凤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像一汪清泉,透着淡淡的忧伤。

    黎歌没说话,只抬头与沈辞对视了一眼,就动手拥住了他。

    像一个小孩,在向大人撒娇。

    沈辞身躯微滞,反应过来后,左手回抱住他,另一只手穿进他的发丝轻抚,带着安慰的意味。

    熟悉的气息令黎歌紧绷的神经放松,久违的困意和疲惫上涌心头,他忍不住深呼一口气。

    头顶的光线柔和缱绻,轻柔的挥洒在黎歌浓墨般的发丝和肩头,时间一下子慢下来。

    “……怎么了?”沈辞将声音放的很轻。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黎歌摇头,松开环抱的双臂,转而拉起沈辞的双手。怕他担心,勾起笑容道:“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我还想睡个觉,好好打扮打扮再见你呢。”

    “你有什么可打扮的?”沈辞揪了揪他的头发。

    黎歌若有所思,指向自己的头顶:“头发都没及梳,而且还没有洗。”

    沈辞抓头发的手一僵,然后继续抓:“我又不嫌弃你。”

    黎歌轻笑出声,再度扯下他的手。

    “最近这几天,我可能都要在县里呆着了,你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我了。”

    沈辞眉头轻轻一皱:“叔叔……怎么样?是生病了吗?”

    “皮外伤,不严重。”

    有关黎盛,黎歌总是言简意赅。

    “我困了,想回去睡个觉,好不好?”

    沈辞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抽出手:“你回哪儿睡?昨天晚上没有睡吗?”

    黎歌晃了晃手机。

    “刚刚定了个酒店。”

    “昨天晚上呢?”

    “……在医院。”黎歌拍了拍靠椅。

    沈辞漆黑幽深的眸子注视着他,不说话。

    好半晌才开口:“黎歌,你是笨蛋吗?知道我的地址为什么不来找我?就算你不来找我,昨天晚上也可以定个酒店,为什么要……”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因为黎歌起身,再一次抱住了他。

    像一个困陷半山的旅人抓住了救援的绳索,那么用力,那么紧。

    “我当时太乱了,沈辞。”

    黎歌说:“我太累了,沈辞,我什么都不想做……”

    哪怕是走一步,哪怕是动动手指。

    这种状态就像是回到了重生前……

    沈辞的眸子颤了颤。他能感知到黎歌身上的疲惫感和无力感,却不只那是从何而来,只能归结为他接到医院的通知后,太过慌张和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