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的未来。

    是他的路。

    孤身一人,总要走的万丈深渊。

    耳便是污言秽语,讥嘲与讽笑声连连。少年面色惨白如纸,拼进全身力气爬着,嘴唇被咬出血来,想要快点离开那近似拱形的狭窄炼狱,却不小心磕在地上。

    他起身时,好似不小心一般,碰了一下相屏山的小腿。

    相屏山还没从他说“好”的那一瞬震惊中回过神来,小腿便一痛,像是被指甲抓了一下,刻薄的脸上暴怒一瞬,厌恶在眼底狰狞起来。

    抬脚便狠狠的踩在少年弓起的单薄脊背上,用力碾了碾,暗红色镶着银边的长靴在少年带血的白衣上留下了灰色的脚印。

    将少年连同他的自尊一起踩进泥土里,永远的踩在土里。

    “什么肮脏玩意,也敢用贱爪子碰我?”

    “还没爬完呢,想偷工减料?”

    那尖锐的声音响起,少年被压在泥里的手动了动,然后一点点扣着沙子,无动于衷的垂着眸子,艰难的爬了出去。

    相屏山放下袍子,低头看着趴在地上满脸尘土狼狈不堪的少年,拊掌大笑,“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然后抬头,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你们可都看见了?”

    “当然看见了,像狗似的爬过去,贱到没有一点骨气。”那些人的声音里含着鄙夷,还有无趣与失望。

    几个人都是曾经欺辱相墨的好手,如今也被他这副低贱模样给看的愣住了。

    “我记得两年前还一副宁死不屈的贞洁烈女的模样呢!怎么两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将军公子不解,“哪个男人会忍受从别人腿下跨过?他还是个男的吗?”

    “真是恶心,为了逃一顿打什么都做的出来······”曾经的相墨虽然被废太子身份,但有一身傲骨,眼神都是冷漠清高的,是一种坠入泥潭依然圣洁的孤傲,他们这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有的风骨。

    正因如此,他们才以折磨相墨为爱好。

    想看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遍体鳞伤垂死挣扎,想让自诩高傲的人被迫跪在他们面前,想要把他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们那时最想看的就是相墨受胯|下之辱,想象这最嫉妒的天之骄子脸上的痛苦与挣扎,想想就觉得心潮澎湃。

    可真等看到了,便觉得索然无味。

    昔日的太子,怎会成了这样懦弱不堪的废人?

    这同那些卑微的贱奴有何不同?

    没有意思了。

    相屏山十七年来从未如此心情舒畅过,那夜里惊醒他的阴冷恨意可怖的眼神在少年爬过去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他一挥袖子,笑得开心,“看到了就好!走,请你们去新开的酒楼吃酒!”

    几个公子都是一阵摇头轻啧,随后便跟上相屏山,乘着马车消失在学堂的入口处。

    待所有人都走后,狼狈不堪的少年才从地上爬起来。

    从地上捡起满是尘土的发冠,摇摇晃晃的站住,袖子擦去唇角的血迹。

    眼里不见一点悲愤耻辱,反而笑了起来,笑得两眼弯弯,瘦削的肩膀笑得颤抖,“原来就这样么?早知这样简单,两年前就该三拜九叩……”

    眉间的朱砂痣异样的红。

    “何必废了我这一只手呢?”少年低着头捧着右手,看着白皙手腕那条狰狞可怖的伤疤。

    笑着,一双婉转的凤眸里笑出了泪光来。

    风吹木叶沙沙的响,他的笑容戛然而止。

    视线骤然一凛,蓦地射向拐角处。竟有人一直站在那个拐角处,而他却没有半分察觉。

    顷刻,少年眸色变得沉静起来,仿佛方才疯笑的人不是他。

    声音很是平淡,仿佛只是询问一般,“我一人尽可欺的废人,何必偷看?即使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面前,我又能如何?”

    站在拐角处的段轻舟心里猛地一惊,没想到少年洞察力这样敏锐!

    竟然能发觉他的气息。

    他原本想找少年聊聊,从半路折返回来,却没想到却看到少年被折辱的场景,想要出手相助,可又怕伤了对方自尊心,毕竟十四五岁的少年很是容易敏感。

    第二十九章 一雪前耻,谈何容易

    况且自己如今还是当朝太傅身份,冒然上前只会显得别有用心。

    他的位置本就不易被察觉,更何况他惯会运气屏息。从前在下神界时,他便经常出入各大山门寻花问柳,自诩神不知鬼不觉,那些有修为的剑宗修士都极难发现,况且是凡人。

    他有理由认为紫渊帝君不仅封了他的仙力,还将他一身武功给锁起来了。

    不然怎么会被个舞象年纪的小孩给发现。

    揉了揉眉心,在心中编排对策。

    相墨没听到回话,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低眸吹掉发冠上的尘土,平静的绾好发丝,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