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鳞皱紧眉,沉默不语,这汉子瘦得一把枯槁,两颊深深凹陷,紧紧闭着眼睛,死了似的。

    这人该就是院里的爷,那?个叫吴庭川的。

    这几年,他就是占了这副破烂身子……

    玄鳞唇线拉平,不知道为何,心口子剧烈跳动起来,连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热。

    他伸手抓住胸前?的衣襟,眉间深锁。

    忽然,外头一阵脚步声,小仆带着人跑进了门?。

    孙婆子立在门?口子,冲里头大声喝道:“你是谁人!进我们?三院儿干啥?”

    玄鳞缓缓偏过头,双眼凛冽得如三九寒冰,就见个老妇人正怒目而视。

    他疾步上前?,抬手正要掐住她的咽喉,心口子却猛地一震,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他紧紧看去孙婆子,厉声问道:“你是谁?!”

    孙婆子被方才那?架势骇到了,她连退了数步,后背抵在墙面上,咽了口唾沫才颤颤巍巍道:“我、我是这院儿的管事婆子。”

    自打王墨被赶出吴宅,大爷又成了醒不来的活死人,本?就冷清的院子,只剩下她了。

    前?院儿怕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又调了仆人跟着一块儿伺候。来来去去几个了,瞧着大爷快要不成了,没一个用?心做的。

    玄鳞瞧着婆子,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她不是坏人。

    他往后退了两步,正走回炕边上,一打眼的工夫,就瞧见吴庭川的枕头边上,落着一把孔明锁。

    咯噔。

    玄鳞只觉得心口子一缩,那?感觉,仿佛一只大手狠狠掐住了他的七寸,他喘不来气,快要窒息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只孔明锁拿进了手里。

    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热,自掌心往心口子蔓延。

    他喉头滑滚,看去孙婆子:“这是谁的?”

    孙婆子瞧着那?物件儿,急喘了两口子气,硬着头皮道:“这、这是我们?大爷的。”

    玄鳞知道不是,这上头的气息很?淡很?淡,却像是能补缺他空洞的心口子。

    他睨着婆子,冷声道:“谁的?”

    孙婆子两手“啪”的一下拍在大腿上:“爷爷哎!那?孩子的物件儿就留了这么?一个!”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起来:“大爷万一醒过来了,找不着他,至少还能瞧瞧这东西!您总得叫大爷留个念想吧!”

    玄鳞的手不自觉捏紧了,细长的手指攥着孔明锁,骨节发?白,直到掌心发?了疼,才一字一顿的问道:“吴庭川醒了,找的孩子是谁?”

    孙婆子仰头瞧着他,竟也来了脾气,她急声道:“怎么?你不是前?院儿派来的?!搁这儿明知故问!”

    玄鳞看着孙婆子,猛兽伺机而动前?的静默。

    忽然,一道风起,快得瞧不见影,玄鳞上前?,一把抓住孙婆子的颈子,将人按倒在地。

    边上小仆一惊,哭嚎着狂奔出门?。

    冷冽的声音自孙婆子头上缓缓传了过来:“是谁!”

    孙婆子哪见过这场面,她吓得惊叫,却被细长手指紧紧掐住喉管子,发?不出声音。

    玄鳞有意松开?了一指:“谁?”

    孙婆子忙张大嘴急促的喘息起来:“我说?、我说?!王墨!是王墨!”

    砰咚一声大响,心口子猛然震颤。

    “王墨……”玄鳞轻轻启唇,一股子暖流冲向了四肢百骸。

    第五十六章

    攥在颈上的指头一根根松开, 婆子忙捂住喉咙,倒在地上干咳起来。

    玄鳞睨着她,一字一顿的道:“王墨在哪儿??”

    孙婆子咽了口唾沫, 牙关咬得死紧,眼?底一层血丝:“那孩子难成那样,都这久的事儿?了,你们还想赶尽杀绝吗!”

    玄鳞眉心成川, 唇线拉得平直,浅声道:“他……如何难了?”

    他强忍着,自以为平静的声音里, 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孙婆子喉间发堵,眼?眶子通红:“你们有没有心!还有没有心了!他从天高的柱子上摔下来, 腿废了、人也瘫了, 这都过了一年?了, 就放过他吧!”

    玄鳞微怔,不?自觉的哽咽起来:“他、他摔下来了?”

    闻言,孙婆子眉头紧锁, 她深深瞧过去?,这汉子眉宇间的惊诧不?像是装的。

    难不?成,他不?是前院儿?的人。

    她抿了抿唇, 试探着问道:“你……同那孩子, 究竟是啥干系?”

    什么干系,玄鳞说不?清楚, 他一条妖蛇,最不?该留恋红尘俗事。

    可?这人像是本来就长在心里的, 脑子记不?得了,心却清楚。

    他沉沉呼出口气:“故友。”

    好半晌, 孙婆子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瞧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满腹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