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鳞看得出来,这老妇对他不?信任。

    他向来懒得与人攀谈,人心隔肚皮,真真假假,实难分辨。

    可?他清楚,眼?下自己若不?说清,这人怕是不?会与他交心。

    一阵风起,玄鳞掀起长衫下摆,坐到了孙婆子对面。

    孙婆子一惊,险些叫出声来,见人没要动手,才慌里慌张地缩到了墙边。

    玄鳞瞧着她,一双眼?里似有千重?浪,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掩住了:“我?与王墨相识于微时,他曾救我?于水火。”

    孙婆子蹙眉,半信半疑,却听玄鳞又道:“我?若来寻仇,不?必同你浪费口舌。我?闯府而?入,方才那小仆出去?寻帮手,过会儿?来了人,你问他们便是。”

    果不?其然,不?多会儿?,外头起了一阵嘈杂乱响。

    有汉子的声音高声传了过来:“孙妈妈,方在有贼人闯府,可?在大爷屋子里!”

    孙婆子一听,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跨门出去?,就见院子里站了一溜家丁,各个手里拎着家伙儿?。

    她慌地搓了搓手,颤声问道:“有人闯府?”

    一道细声传了过来,是方才跑走的小仆,他仰头嚷道:“就是那个着黑长衫的汉子,他不?是个好人!”

    孙婆子瞧着为首的家丁:“那人不?是你们前院儿?派来的?”

    “他闯府进?来的!将小邹打成重?伤!”汉子挥了两下大刀,“若叫我?看见他,非要了他命!”

    一个令人生畏的歹人,掐人脖子不?留余地。

    孙婆子明明骇得厉害,却鬼使神差地道:“他瞧见小山子去?、去?搬救兵,吓得逃了。”

    罗山缩在边上,颤声问:“孙妈妈,他真走了啊?”

    孙婆子点?了点?头:“大抵是瞧咱们院儿?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去?后院儿?了。”

    汉子一听,怒道:“随我?去?后院儿?!”

    踢踢踏踏脚步声起,孙婆子见一众人马往四?院儿?走了,忙拾阶而?下,将前后门都挂了锁。

    她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待听不?见人声了,才匆匆回了屋子。

    屋子里,玄鳞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他坐在冷地上,目光深沉地瞧着手里的孔明锁。

    见婆子进?了门,才缓缓抬起了头。

    孙婆子还是害怕,她紧紧靠在墙面上,颤声道:“他们……人都走了。”

    玄鳞仰头看着她,轻轻呼出一息:“你既然这般怕,为何还要为我?隐瞒?”

    孙婆子喉咙口子发紧,她咽了口唾沫:“你说你是那孩子的故友,我?愿意信你。”

    她不?安地搓了搓手:“我?将这院儿?的前后门都上锁了,请您随我?来。”

    两道人影自屋子缓缓走下石阶,往院子角落的仓房行去?。

    喀嚓一声响,钥匙打开了门,里头一片尘土飞扬。

    孙婆子抬手掸了掸灰,猫腰走进?屋里。

    这是个杂物?间,里头什么东西?都有,破旧的四?轮车、木头长梯子、用旧的盆盆罐罐。

    孙婆子走到最里头的角落里,将个用粗布裹得紧实的匣子翻了出来。

    她伸手拍了拍灰,走出门。

    仲秋的日光稀薄,照得灰尘烟火似的缭绕。

    她掀开粗布,将里头的木头匣子拿了出来,双手捧给了玄鳞。

    玄鳞微怔,他一方大妖,向来睥睨万物?,从没怕过什么,可?面对这匣子,却握紧了拳头又张开,张开了再握紧,反反复复数次,才伸手将匣子轻轻接了过来。

    一只很普通的木头匣子,甚至不?是上好的木材,可?玄鳞却莫名觉得,这里头的东西?怕是要比千金还贵重?。

    “吱”地一声响,匣子打开了,里头东西?不?多,像是谁的贴身物?件儿?。

    一幅卷轴、一只晴水绿玉镯、一张方方正正的纸头子,和?一件叠得齐整的红嫁衣。

    孙婆子缓缓开了口:“都是那孩子的东西?,他做了错事儿?,被赶出宅子,吴家人嫌他晦气,他用的东西?不?叫留,我?偷摸收起来的。”

    她伸手指了指卷轴,苦笑起来:“大爷要的,那孩子不?会绣,托了后院儿?的闻公子寻的绣娘。”她叹了口气,“闻公子守诺,就算后头出了事儿?,也还是给绣好了,只是没人看了。”

    玄鳞伸手,轻轻打开卷轴,一条黑鳞巨龙……不?,是蛟,怎么会是蛟。

    他眉心成川,手不?自觉跟着颤抖起来,缓缓抚在绣面上,针脚工整,绣得精细,看得出来花了大工夫。

    他喉头滑滚,放下卷轴,将匣子里那片薄薄的四?方纸头子拿了起来,缓缓打开。

    日光落下来,照得薄纸透出光,一片暖黄,白纸黑字下,拓了红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