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想逃,却被玄鳞钳住了手腕子,如何都挣脱不了。

    玄鳞的目光又深又沉,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潭:“那些若是吴家下人说的,那你口口声声说和我在一起心里头踏实;怕我嫌你是个男子、是个哥儿不肯要?你,躲在被子里哭呢!”

    王墨满目震惊,瞳孔都发起了颤,他瞧着他,结结巴巴道:“不是的,不是的!他、他不长……”

    “不长我这?样!”玄鳞垂下头,痛苦地呼出口气,好半晌,才缓缓抬起了头,“小墨,我不是人。三年前,我渡劫飞升,魂魄落在了吴庭川身上,占了他的身。”

    王墨手不自觉攥紧了,他咽了口唾沫:“渡劫飞升……”

    玄鳞伸出手,将王墨握成拳头的小手包进?手心里:“你说过,就算「我」身上有妖怪,你也不怕。”

    王墨一愣,这?话儿,是吴家时他同爷说的。

    那会子电闪雷鸣的总是下大雨,将渡头柱子都打歪了,爷时不时的吐血,家里下人就传爷身上压着妖怪。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你、你是妖怪啊?”

    他话儿音落,玄鳞的眸子倏然?便作了金色,一双竖瞳,野兽一般。

    王墨吓得哽住,好半晌,才颤抖着开了口:“你、你是个啥啊?”

    沉默许久,玄鳞艰涩地开了口:“你见?过的。”

    王墨声音打颤:“我见?过?”

    玄鳞点点头:“你去渡头,揭开符纸,将我放了出来。”

    王墨心口子骤紧,那些压在心底、以为是风雨大作时晃神的画面?,霎时翻涌而?出。

    风雨交加的长夜里,电闪雷鸣,那冲破黑海的巨兽,竟然?是爷……

    王墨像是听了天方夜谭,一点儿不信,可身子却控制不住筛糠似的发起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翻墙出去的雨夜,是爷握紧了他的手,叫他去渡头揭地黄符纸。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揭下那东西,爷就再也不用吐血了,可今儿个才知晓,他就像个被耍弄的猴儿,他的生死爷从来都不在乎。

    王墨喉头滑滚,咽了口唾沫,轻声道:“你早都知道揭了符纸,你就能出来了,所以……叫我去?”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那夜,风可大可大,浪掀起来好几丈高……我一下下的往上头爬,都瞧不着头,到顶了揭下黄符纸了,天摇地动的柱子塌了。”

    王墨哽咽,压抑的哭吼道:“你早知道会这?样,你早都知道!可你还?是不管我的死活,叫我去!叫我去!”

    他一瞬不瞬地看向他:“所以你眼下又来找我做什么啊!”

    玄鳞心口子一慌,忙道:“不是的!小墨,不是的!”

    “不是什么!”王墨双眼通红,高声吼起来,“不是你叫我去的吗!这?双腿,不是因为你才断的吗!”

    他再不愿瞧他,挣扎着要?走。

    玄鳞却紧紧抓着他的手,慌张道:“小墨不是这?样的,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撕扯间,玄鳞衣裳散乱、衣领大开,露出了下头精实的胸膛子,和胸膛上一道可深可长的伤。

    像是被利爪抓破的,足七八寸长,血肉翻开,不住的淌着血,洇在沉黑的衣裳里,瞧不见?了。

    王墨瞧着,心口子一凛。

    第六十八章

    玄鳞怕他看了害怕, 赶忙伸手将衣襟拉紧了,他温声道:“没什么大事,就破了点?儿皮, 一点?儿也不疼。”

    皮开肉绽成那样了……咋可能不疼。

    王墨本来就心软,瞧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心口子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他不敢深瞧,忙撇开?头, 却嘴硬的从牙缝里蹦出话儿:“你爱咋样咋样,和我又没啥干系。”

    玄鳞沉沉呼出口气?,唇线拉平, 喉管子堵得?厉害。

    忽的,身边久没动静的狗子呜呜唧唧叫了起来。

    它就是闻见了这血腥味, 知道汉子出了事儿, 才说啥也要拖着王墨过来的。

    狗子颠着小爪到两人身边, 毛脑瓜抵在王墨的侧腰上?,低低哀哀的叫唤,那?声音, 可怜巴巴的和王墨刚断了腿、寻死觅活时一模一样,满眼的担心。

    王墨看去地蛋儿,恍然间明白了为啥见谁都凶的狗子只对这汉子好, 为啥这汉子能趁着夜黑偷摸进了他的屋, 原来它早就知晓了汉子的身份。

    他心口子像被人用手攥紧了,难受得?厉害, 他气?自己?错怪了狗子,又气?这汉子不干人事儿。

    一低头, 正?见玄鳞伸着大手摸上?了狗子的毛脑瓜,那?股子怒火蓦地找到了出口, 他抬手啪的打在汉子的手背上?,凶巴巴道:“这是我的狗,不许你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