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鳞皮肤白,这一下,手背登时起了一层红,他缓缓收回手:“小墨,这是咱俩一块儿抱回来的,是咱俩的……”

    “不是!”王墨双眼通红地瞪着他,“我起的名儿,是我的小狗!”

    地蛋儿听了话儿,欢喜地动了动毛耳朵,伸着脑瓜蹭王墨的手心。

    王墨将狗子抱到旁边,手扒着地就要走。

    玄鳞心口子一慌,忙伸长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屁股压在汉子的大腿上?,没知觉的双腿扭曲的垂在两侧,王墨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不愿人碰他的腿,那?双丑陋的、让他难堪的腿。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手上?发了狠,猛捶在玄鳞的肩头子,砰砰作响:“你放手!放手!”

    玄鳞不肯松手,收紧手臂将人抱牢了,他的下颌抵在小哥儿单薄的肩头子,哑着嗓子道:“小墨,我知道眼下解释什么都没用了,可事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墨不肯他搂着,像只炸毛的小兽,狂乱的挣扎不休。

    玄鳞手上?力气?大,却不敢使,只将小哥儿拥在怀里,贴在心口子,他尽乎哀求地道:“小墨,那?时候天雷将我魂魄打穿了,叫你去渡头的……是另一道魂。”

    捶打在后背的拳头倏然停了,王墨瞪着他,眼眶子通红:“另一道魂便不是你了吗?不都是你吗!你少骗我!”

    玄鳞一下哽住了。

    是他,不管是人魂还?是妖魂,都是他魂魄里的一部分。

    他垂下头,仓皇地笑了起来,久久说不出话儿。

    王墨当他是默认了,胸脯子起起伏伏,眼泪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他手撑在地上?,就要往下头爬,才侧过身,就又被玄鳞抱进了怀里。

    王墨吼起来:“你放开?我!我不要你!”

    闻言,玄鳞眉心皱得?死紧,艰涩道:“不要我?”

    “不要!”王墨伸手抹了把脸,“我不和你过了!再不和你过了!”

    玄鳞只觉得?心都要碎开?了,他唇边抖起来,好半晌,才沉沉呼出口气?:“成,不要我,那?咱将腿治了成吗?”

    王墨一愣,腿……

    他垂着头不说话儿,玄鳞便也不开?口,沉默地等着他回答。

    屋子里好静好静,只有狗子呜呜唧唧的哼鸣,和院子里萧瑟的风声,又远又近。

    王墨摇了摇头:“不治了。”

    “为什么不治了?”玄鳞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软声问道,“是怕疼?还?是怕治不好?”

    王墨抿了抿唇,缓缓开?了口:“我不想受你的情?,一点?儿都不想。”

    玄鳞只感觉好疼好疼,比天火烧伤鳞片,比躺在吴家的那?三年,还?疼。

    他痛苦地呼出口气?:“小墨,何必用我的错伤害你自己?。”

    见小哥儿不说话儿,玄鳞哑声开?了口:“就算是恨我,那?孙婆子你不想见了吗?她年纪大了,明年就回老家了。还?有后院儿那?个闻笙,他也不在吴家了。”

    “不在吴家了?”

    玄鳞就知道王墨在乎,他和后院儿那?个好得?亲兄弟似的,成日里凑在一块儿比和他都亲。

    他心里头计较,又不敢表现出来,咽了口唾沫压住了满喉满口的酸,哄着人道:“还?有你阿姐,你过得?不好,她咋办啊?”

    王墨抿紧唇,可唇齿都在颤抖,止也止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糊了满脸。

    玄鳞想伸手给他擦眼泪,可手才凑到王墨的脸边,就被小哥儿一巴掌打开?了,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放开?我,我要回我那?儿!”

    玄鳞慌地再不敢拦:“好好,你别气?,别气?……”

    王墨不要玄鳞碰,两手并用的爬下汉子的腿,手肘撑着地,难堪地往外头爬。

    玄鳞瞧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疼死了,想帮又不敢,无措地伸出手又收回,满眼不忍。

    不知道多久,王墨终于爬到了门口子,前头是一道可高?可高?的门槛。

    玄鳞站在边上?,伸出手:“小墨,我抱你过……”

    “不用。”王墨没有看他,咽了口唾沫,哑声道,“没有你的一年零三个月,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小手扒住门槛,手臂使劲儿,大半个身子费力地爬了过去。

    慢慢的,是屁股、是腿,就听“咚”的一声闷响,整个身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王墨像是摔多了,又像是在逞强,竟是一声不吭。

    他咬着牙,缓缓坐起了身。

    玄鳞忙将门外头的板车拿了过来,放到王墨身前,伸手帮他扶稳了。

    王墨手扒着门框子,脸色憋得?通红,爬上?了车板子。

    车轮滚动,碾在土面?上?吱呀呀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