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安酒意微醺,忍不住走近,当真孟浪的伸出手去抚摸那轮廓。

    微凉的手指点在小巧的樱唇上,唇瓣微张,露出一丝惑人的水红。

    萧承安仿佛被烫到一般收回手,呼吸急促,握紧了手指暗恼自己。

    良久,他伸出长臂,轻轻抱起沉睡的少女。

    那洁净的额头贴在他的胸膛上,与他狂乱不已的心跳只隔一线。

    小心地将心上人放在床榻上,仔细掖好锦被,年轻的剑客终究是没忍住,借着几分酒意,小心翼翼在那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

    月上中天,青年离去后许久,孟娴睁眼,呆呆的摸着额头,一声轻叹。

    冠礼那日,京中有些底蕴的世家皆来了人,孟娴跟在萧母身侧,将宾客迎入家庙。

    辰时正,典礼正式开始。

    萧承安换下了劲装,着一身月白色云锦长袍,腰束玉带,佩着玉珏香囊,袖口与衣摆处皆绣着天青色的君子竹。

    恒如剑虽还带着,却不大像杀人的武器,更像是诗会上的公子,饮酒作诗到兴处会拿来舞的饰物。

    萧母为他解开发髻,重新梳理头发,缠上青丝发巾。

    往常总是半披的长发被一丝不苟的束了起来,在亲友的见证下,萧承安一步步走上堂前。

    逍遥散人敛了神色,难得的严肃。

    他先是伸手扶正萧承安头上的发簪,而后取出一顶缁布冠为他戴上,口诵祝词。

    萧承安拱手拜礼,退回后院更衣,复加新冠。

    整套礼节庄严繁复,足足换了三套衣服,三进三出,三加其冠。

    从青黑朴实的缁布冠,到雪白的鹿皮弁,最后则是一顶雅正端方的青玉银冠,逍遥散人三加三祝:

    一冠敬古,“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师长叮嘱他应抛却幼稚,迈向成熟。

    二冠赞力,“敬尔威仪,淑慎尔德”,师长告诫他要举止端方,谨行良德。

    三冠赐福,“承天之庆,受福无疆”,师长祝福他承得天恩,福运绵长。

    最后,逍遥散人手持青玉银冠,端正的、郑重的为萧承安戴上。

    孟娴坐在最前排,身侧的萧母挽着她的手,美目含泪。

    孟娴指尖有些发凉,心里酸酸涩涩的。

    那声声颂祝满含期许,听在孟娴耳中却是如此的尖锐。

    “承天之庆,受福无疆”,孟娴清楚的很,天道不会为他赐福,它恨不得萧承安早些死。

    不过是一届凡人的礼俗罢了,竟承载了如此多的深情祝愿。

    她想起神医谷外的密林中,青年神色认真地对她说“承父母恩而生,受师长教而长”,因而不愿轻易死去。

    这确实是很重的恩情,让人无法割舍。

    萧承安谢过师父,前来敬拜双亲。

    萧母含泪拉着他叮嘱,萧父为他赐字“凌风”。

    生来富家子,母名之“承安”,愿他承欢膝下,一生安乐;无意入江湖,父字之“凌风”,愿他一生快意,潇洒无羁。

    冠礼的最后,萧承安逐个拜谢师长,聆听教导。

    一一送别了宾客,他来到孟娴身边,明明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萧承安似乎变得很不一样了。

    玉冠银簪,越发的俊朗挺拔,谈笑间风仪跹跹,若有流风余韵。

    “以后,要唤我的字了。”

    孟娴点头,唤了声“凌风”,道:“这个字很适合你。”

    “多谢。”萧承安琅琅一笑:“我很喜欢你这么叫我。”

    孟娴出神地注视着那抹笑意,心中忽然无比希望萧承安只是个普通人,一切皆能如愿。

    他可以不必这么优秀强大。

    他可以做京城富贵温柔乡里的浊世佳公子,做长剑凌清秋的武林剑客,做父母膝下承欢、师父床前尽孝的好儿郎。

    即便没有如此强大的灵魂能量,依萧承安的性子,他也能做好所有事情。

    他会是最出众的世家子,最潇洒的剑客,是温柔多情的夫君,严慈相济的父亲。

    可他偏偏是她的任务目标,是阎君指名要收的魂。

    落寞的垂下眼,孟娴强压下心中的不忍。

    苍生在上,任务必须完成。

    及冠之后,便可出师了。

    按绝影峰的规矩,出师要先经试炼,再敬告列位祖师,弟子学成出师,日后将行走江湖,荡尽人间不平。

    逍遥散人不喜俗事,专为弟子冠礼而来,因此一结束便回了关外。

    萧承安多留了半个月,与家人好好相处了一番,在近八月时带着孟娴启程前往关外绝影峰。

    临行前,萧母眸中含泪,拉着孟娴的手不舍的叮嘱:“你们要好好的……”

    萧承岩也拉着宝庆来了,依依不舍:“你对我哥好点,别……”别总想着要他命了。

    话音未落,头上就挨了一下,萧母摇头道:“该是安儿对孟姑娘好点,你们男人……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