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子迟疑片刻,平生第二次怂了。

    宁为玉这小郎君一身怪力?, 一拳碎青岩, 连璟国?的莽妇大将军都退让三分。

    惹不?起,惹不?起。

    纪子尬笑了几声,“哈哈哈, 开玩笑的,好笑吧。”

    宁为玉冷冷地剐了她一眼, 转身追进了屋里?。

    凌子伸手拂去额上冷汗,纪子蒙着眼犹未察觉,一个劲的呵呵笑着。

    凌子叹了口气,由衷道:“认识你是?我的福气。”

    翌日,罗姝顶着一双熬红的眼出现?,吓了凌子和纪子两位老人家一跳。

    “小罗这是?怎么了?”

    罗姝双眼通红,神情却十分满足,她摸着脸颊陶醉的说:“我彻夜挑灯苦读,终于?在学海中洗去了一身凡泥。”

    孟娴和宁为玉打着哈欠,满脸疲惫,“你挑灯夜读就夜读,为何挑的是?我房中的灯?”

    罗姝尴尬地挠了挠脸,嘿嘿一笑。

    “这不?是?怕一个人被刺杀嘛……”

    她神色一敛,忽然说起正事:“璟王殿下昨日与我说的士大夫封地新?法我大概懂了。”

    孟娴奇道:“你不?是?说你没记住吗?”

    罗姝不?好意思道:“我一个立志说书立派的人,怎么会?记性差呢?只是?不?想你们发现?我听不?懂,觉得我傻,才假装记不?住罢了。”

    孟娴:“……”

    无法听懂和听完就忘,真的很难分清哪个更傻。

    凌子奇道:“你看一夜书就懂了?”

    罗姝沉吟片刻,矜持道:“十之八九吧。”

    纪子感叹:“一夜弄通十之八九,天生奇才!”

    罗姝赧然:“不?,是?一夜努力?后?,现?在仅剩十之八九不?懂。”

    纪子:“……”十之八九,还仅剩?

    孟娴叹了口气:“直接说哪里?不?懂吧。”

    罗姝道:“我大概明?白了,此新?法改革封地继承权,旨在将士大夫的封地越分越小,直至县域大小,便可收归国?家。”

    “我不?懂的是?,介时要怎么收啊?”她狗怂狗怂的缩了缩脖子,惧怕道:“要打架吗?”

    孟娴微讶,罗姝说是?十之八九不?懂,实在是?谦虚了,新?法总旨皆被她一言蔽之,分明?是?十之八九都通了。

    “必要时,亦可诉诸武力?。”孟娴回答:“封地越分越小,备军也几近于?无,这是?一场可以轻松拿下的战斗。”

    甚至不?必真刀真枪的打起来,只是?陈兵威慑就能取得想要的效果?。

    “介时,再以王都官位许之,封地势力?薄弱,她们定是?愿意交换的。”

    罗姝犹豫道:“能不?打仗吗?我怕。”

    即便是?最为心软温柔的凌子,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妙的法子,能够相对平稳的收回封地,将伤亡降到最低。

    她摸了摸罗姝的手,安慰道:“世?上之事无万全之解,这样已经很好了。”

    即便是?她和纪子这样闻名遐迩的当世?宗师,游走各国?也不?是?没有危险的。生在这个时代,再是?心软的人,其实也都见惯了伤害。

    罗姝却是?不?同?,自?小锦衣玉食的在王宫中长大,最大的不?如意也不?过是?母王突遭意外后?,亲政的这一年里?被几位老臣挤兑,再加上几场不?轻不?重,示威意味浓重的刺杀。

    罗姝叹气道:“为何世?界不?能如话本子所写的那样简单安乐呢?”

    孟娴温柔的安慰:“你的话本是?由你所创造的,你的国?家也一样。只要你想,只要你去做,它会?变得不?一样的。”

    “你并?不?蠢笨,只是?一直以来在逃避罢了。”

    “黎民可以逃,今年春天璟国?均田,从沐国?跑到璟国?的农户不?计其数;臣子可以逃,古往今来,不?得重用远走他国?的臣子亦不?在少数。”

    “但你不?行,你是?一国?之王,你的身后?是?言国?万民。”

    “我不?适合当王。”罗姝沮丧道:“我文不?成武不?就,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勉力?安慰道:“别这么说,最起码你还有自?知之明?。”

    罗姝:“……”

    她哭丧着脸,更加难过了:“清楚的知道自?己没用,却无能为力?,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凌子温柔的笑了笑,起身摸了摸她的头:“正确的认知自?己也是?君子的品格之一,有多大本事办多大事,尤其像你这样身处高位的人,能够认知到自?己的不?足,约束住自?己,已经是?福泽万民的好事了。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学。”

    罗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