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饮尽,赤尧的目光逐渐恢复了清明。

    眼前的情景颇为怪异。

    两位好友一前一后,一个擒住他的双臂,单膝压在背上,强迫他跪倒,一个掐着他的脖子,手持法器虎视眈眈。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孟娴,祈元,放开?吧。”

    赤尧声一出?口,是?令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

    孟娴松了口气?,如言松手。

    宁为玉却?眉头微皱,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他喊祈元,和我宁为玉有什?么关系。

    一个几?息前还?神智全无?,话都?不会说的野人,若是?再度发狂,伤了王爷可怎么办。

    “祈元?”赤尧困惑地扭头看他。

    孟娴尴尬地咳了一声,提醒道:“他是?宁为玉。”

    “为玉,放开?他吧。”

    宁为玉冷哼一声,松开?手站到孟娴身后,双手端正的袖在身前,久违地戴上娇夫面具,敛容垂首,温柔恭顺。

    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也想和他比?

    赤尧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堂堂战神一副恭顺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吃错药了?”

    宁为玉面露轻蔑,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粗俗!”

    赤尧拢了拢身上唯一一件外衫,看看左右,实?在搞不清楚状况。他忍不住问孟娴:“你给他下药了?”

    孟娴还?没说什?么,宁为玉先一步上前扯住他的衣襟,“我家妻主刚救了你,莫要口出?狂言!”

    “!!”赤尧错愕不已,什?么妻主?

    战神和孟君不但在一起了,还?是?入赘?

    孟娴实?在看不下去了,冒着风险破开?禁制,偷偷为他传去一抹神识,讲清来龙去脉。

    看到孟娴记忆中自己的野人样子,赤尧沉默不语,停止挣扎,木然地被宁为玉拉着衣襟,仿佛一个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

    眼睛一闭一睁,五百年就过去了,上神变野人。

    他的脸面,就这么没了?

    “你们在做什?么?!”

    一片柳叶飞来,宁为玉拉着孟娴闪身躲过。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女子从远处急急奔来,口中斥责:

    “小红智力低下,你们不要欺负他!”

    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孟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目光难言的看向神君旧友,颤声喊出?那个名字。

    “小红?!”

    还?智力低下?

    宁为玉嫌弃万分,一声冷哼:“庸俗至极!”

    赤尧忍不住闭上双眼,试图逃避这份神生不能承受之?重。

    上神有自己的骄傲,他可以殉道而死,却?不想羞愤而死。

    记忆中,上一刻他还?在冥河之?畔潇洒的挥别诸位好友,怀揣着无?尽的苍生之?爱,自碎神格,舍身殉道。

    下一刻,他便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了深山中,被孟君掐着脖子灌汤,被战神提着后颈剃须净面,还?当成情敌一般地冷嘲热讽。

    最后,还?要被一个凡人女性说成是?智力低下,取名叫小红。

    累了,毁灭吧。

    这条命不要也罢。

    夜幕将至,山洞中升起篝火,几?块野薯埋在火炭边,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孟娴环顾洞内,打磨平整的石床、手工打造的置物架、兽皮被褥,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一看就是?久居在此,用?心经营过的。

    孟娴问:“你们一直在这里生活吗?”

    付晚筠点头,看着墙上的刻痕,叹息道:“二十年,我已在这山中生活了足足二十年,小红应当比我更久。”

    “小红智力低下,常年在山中乱窜,饿极了才来我这抢东西吃,我也只是?偶尔才能看到他。”

    赤尧:“……”

    问你就问你,提我干什?么。

    付晚筠回忆往昔,将这二十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入山那日,红光大?盛,地动山摇,我在震荡中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山路皆被巨石封死。二十年里我走遍山谷,兜兜转转,却?始终找不到出?去的路。”

    付白羽紧贴在母亲身边,殷勤地给她剥了个烤薯,满脸心疼。

    付晚筠目光转向赤尧,“那日,我看到小红身上迸射红光,飞叶碎石皆围绕着他卷成风漩,十分奇异。我便猜想,他或许就是?土司们常说的山神了。”

    “不过,他除了会发光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不会说话,吃的还?要抢我的。”

    赤尧面露愧色,承诺:“我会多还?你一些的。”

    付晚筠吓了一跳:“你会说话了?”

    赤尧有些难为情,点头道:“我名赤尧。”

    付晚筠好奇:“所以,你真?是?这十万大?山的山神吗?”

    赤尧自然是?否认的,他是?神,却?不是?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