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两个街区,阳关?城的西南,就是善育堂所在。

    管事娘子擦着手,局促地望着二人,似乎并不明白?为何会有仙长来此。

    孟娴解释过来意,她恍然道:“确实曾有一老叟来过这里,自言是私塾的先生,家中有急事,将学生们托付一阵子,还留了银钱呢。”

    “只是……”管事娘子窘然道:“那些孩子接连发病,已?然……没了好几个了。”

    见孟娴面?露讶然,她急急解释:“老先生留了不少?钱,我们也不曾苛待,只是城中大夫皆诊不出原因,无法医治。”

    孟娴蹙眉,无奈道:“带我们去看看吧,我或许能治。”

    管事的李娘子是个老实人,确实如她所言,孩子们被照料的极好。她自己身着粗衣,孩子们却都穿着细白?棉料,身上干干净净,所居的屋子亦是宽敞明亮。

    见她进来,一个小姑娘立刻伸手要抱:“孃孃,痛痛!”

    李娘子满眼心疼,“哎”了一声,连忙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她还太小,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红着脸蛋,浑身高?热,虚弱的趴在李娘子肩头。

    她一边抱着小姑娘,一边逐个察看每个孩子的情况,探探额头,摸摸小手,不住叹气。

    “来时五十几个孩子,如今只剩四十八个,其中二十个健康的住在另一间屋子。仙子快看看这些可怜的孩子吧,日日高?热,他们要熬不住了。”

    孟娴立即上前诊脉,又用上了神力?观气,将几个小世界学来的医术都用了个遍,却依旧没找到病灶。只隐约感觉到他们体内似乎萦绕着一股恶欲,与?善念不停的纠缠、对抗。

    她挥手叫来顾长州:“你来看看?”

    顾长州会意,探出神识感受了一番,肯定了孟娴的猜想?,拿出苍生玉芯来,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为难道:“孩子太小了,那些恶欲深入脏腑,我不知该如何引出。”

    孟娴对此亦是一筹莫展,试探地滴了一滴转魂汤上去,幼童面?露痛楚,她便急急抹去了。

    转魂汤清算世间因果,这些恶欲本质上是其他人的恶因,却寄生在这些无辜孩子的身上,清算时的痛楚势必会影响到本体。

    “姐姐,你是从甜水镇来的吗?”一个小姑娘拉着孟娴的袖子,怯生生的问。

    见孟娴点头,她又问:“我们也会死掉吗?像爷爷叔叔们那样。”

    孟娴抿了抿唇,不忍道:“不会的,姐姐会想?办法。”

    “那……”小姑娘凑近孟娴耳边,悄悄问:“我们还是人吗?”

    孟娴微讶,抬头看去,发现她神色复杂,不过几岁的小姑娘,眼神中竟透露出几分决然。

    “我不想?变成?那副样子,不想?伤害对我好的人,我宁可现在就死去。”

    她应当是怕的,抿着小嘴,脸颊鼓起,大眼睛中闪着泪光,却还是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几个孩子挣扎着爬起,纷纷围了过来,抽噎道:“姐姐,我们也是,我们不想?变成?怪物。”

    李娘子忙来安抚:“这些孩子,整日里烧糊涂了,总说自己会变成?坏人、变成?怪物。”

    孟娴终于?明白?,他们体内那些纠缠对抗的善念是从何而来了,不肯伤害他人,绝不屈服,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

    “别急,姐姐有办法了。”

    “这样真的有用吗?”顾长州疑惑。

    孟娴神色轻松,随意道:“试试呗,看他们挺开心的。”

    前方,几十个孩子大的拉着小的,兴致勃勃的在街上走着,脸上仍是红扑扑的,精神却好了很多。

    身后,李娘子和?另外两个孃孃忙碌的照管着,不时拉扯几把跑跑跳跳绊到脚的孩子。

    孟娴亦是玩得兴起,丝路古镇,汇集各方珍奇玩意,五颜六色的琉璃珠,中间还嵌着朵朵小花。她毫不犹豫的买了一大包,穿上红绳,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个,连李娘子她们都有。

    亲手为顾长州戴上,紧挨着月下结,孟娴笑道:“还你一个。”

    少?年唇角翘起,却故作不满意:“月下结可是上品法器,无视一切结界领域,你一根普通绳子就想?打发我?”

    孟娴挑眉:“不要还我?”

    “不还!”顾长州一惊,速速收回手,反手塞过去一包果脯:“我好好一个仙君,都要给?你忙成?婢女了,这是我应得的。”

    孟娴失笑,不再提这件事。

    少?年觑着她的神色,垂眸靠近,长臂悄然搭上腰间,

    一行人直走到日暮时分,每个孩子手里都拿着许多零食糕点,吃的肚皮滚圆,满是欢快的气息。

    孟娴叫了些酒菜,带上城楼,落日余晖中,众人面?向着茫茫大漠举杯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