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还为虎族去了封信,标注了前往昆山北麓的路线,说这里有一只离群索居,不善与人交流,偏偏十分仰慕虎族的小妖。碍于祭司身份而不便开口,实?则每夜对着虎族的方向垂泪念诵赞歌。

    饱读诗书,文化水平遥遥领先这方小世?界的孟君大?人,在信中大?夸特夸,将虎族吹捧的天上有地上无?,还道男子汉大?老虎最是讲义气,相?信他们一定?会来看看这个?可怜的小妖,并不吝为他带上一点虎族特产。

    岳峙渊看得嘴角直抽:“你这……”

    此举到底是关怀还是惩戒,实?在很难评。他只知道,虎族的莽夫们必然受不住这等夸赞,昆山北麓也必将无?法清净。

    “管他呢。”孟娴道:“人总该有些活人气。”

    在她离开后,天道会模糊掉她曾存在过的痕迹,那?些因她而产生起的牵绊也会因此而弱化。孟娴担心,鸱尾会真的在空无?一物的昆山禁地终此余年。

    “人气?”岳峙渊沉吟道:“不管是喜气还是怒气?”

    “唔……”孟娴迟疑:“那?倒也不至于吧。”

    二人面面相?觑,孟娴忽然有些心虚,不过……管他呢,写都写了。

    鸱尾已经偿还完了他所有的罪孽,九阶巅峰,举世?无?双的大?妖,他的余生还很长,实?在不该永远沉寂。

    岳峙渊紧贴着她,耳鬓厮磨,轻声细语:“若有来生,渊定?要与殿下生许多孩子。”

    孟娴失笑,没去反驳。生命的最后时刻,岳峙渊喝下一直带在身边的转魂汤,身躯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又?一片碎片回归冥府。

    腰上被紧紧缠着的力?道消失不见,孟娴有片刻的失神?,而后摇头轻叹,紧随着离开了这里。

    方才说好了的,不能让他等太?久。

    一封信件自云端落下,被一阵风精准地扑进虎王霄云的怀中。老白鹿刚好陪伴在侧,颤颤巍巍地读完全文后,心中又?惊又?怒,如?此惊世?骇俗的文笔,竟然用?来给莽夫作颂,噫吁!世?道不古。

    霄云却?是喜不自胜,当即收拾了鸡鸭鱼肉,灵米蔬果,就要去看望自己的仰慕者。

    “吃……吃什么来的?”霄云皱眉,“这名字也太?难记。”

    “鸱尾。”老白鹿提醒:“前些日子传道那?个?青墟大?妖。”

    所以,醒醒吧,他怎么可能仰慕你。

    霄云闻言却?是更加兴奋:“嗐!如?此大?妖都慕我成痴,我可当真是风华绝代?第一虎!”

    老白鹿:“……”

    虎丘凑到哥哥身边,不确定?道:“这个?鸱什么尾的,是不是那?谁的朋友?”

    虎山愣愣问:“谁?”

    “唔……”虎丘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放弃道:“没谁,或许是我记错了吧。”

    淡淡的火焰气息传来,孟娴好奇止步。只见大?批鬼差捧着面盆,提着水桶,不住地从冥河中取水,飞奔救火。

    孟娴看向终点,积骨山附近竟烧起了熊熊冥火,她速速赶去,施法收了火焰,奇道:“你们在做什么,怎么放这么大?的火?”

    小鬼呜咽着取下脑袋,抱在胸前用?衣摆擦了擦汗,诉苦道:“孟君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阎君要我们烧衣服,他那?法衣实?在难烧,我们只能动?用?冥火,不料竟走水了。”

    “……”孟娴一头雾水,确认道:“祈元,烧衣服?”

    断头鬼对着虚空竖起三指,信誓旦旦,以腹语道:“孟君大?人,小的拿项上人头担保,此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为我们说说情,别罚我们了。”

    看着他空无?一物的脖颈,孟娴不禁心生疑虑,半信半疑地点下头,她动?身前往阎罗殿。

    殿外,云栩与赤尧搭伴蹲在台阶上,额上一左一右带着淤青的痕迹,见到她过来,赤尧赶紧道:“你可回来了,快管管他吧!”

    心中犹疑更甚,孟娴抬步走入殿中,湘云塌上,祈元以手支额,眉头紧锁,似是刚刚才从碎片融合的刺激中恢复。

    眼睫抬起,他怔然地看向面前的女子,下意识的喊了声“殿下”。

    孟娴抿着唇未应,心情复杂到失语。

    一贯深衣广袖,身如?松鹤,面若沉霜的阎君大?人,此时正肆意地单腿踏在榻上,长发束成狼尾,精壮健硕的身躯上包裹着一层薄而泛光的战甲。

    那?副战甲设计极为巧妙,自颈项胸膛要害处包裹向下,越到腰腹处线条便越是紧致利落,墨色也愈发浅淡,宽肩窄腰显露无?疑,腰腹处的薄甲,甚至还能隐约窥见其下分明的肌理。

    久久的沉默唤醒了祈元为数不多的理智,他猛然清醒过来,身躯僵住,而后静默地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