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炽热的气息,埋首在软枕上?缓了好一会,她?心灰意懒地起身出?门,寻那个再度落荒而逃的人。

    清月满园,照人间如昼。圆月将银辉慷慨地洒满小院,却?怎么也填不进他心间的缝隙。

    伤了颜面?,她?不想再靠过?去,浅浅地隔着一段距离,平静说出?事实:“你已经好了。”

    折竹素衣凌乱,失了腰带,只能以手掩着。他低低地应了声?是,意味不明。

    孟娴心生疑窦,怀疑他从来就没有?过?问?题,微眯了眯眼,她?微嘲着开口:“有?事没事就往院子里?跑,你是笃定我不会在这对你做什么吗?”

    折竹神情柔和,嘴角几不可察的上?挑了一丝,很快又被压下,淡声?道:“随你。”

    孟娴定定地看着那处,十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是动心的,喜悦的,他的爱意并不比她?少。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阻隔住了他,她?只知道自己已然将所有?能做的努力都试过?,使尽浑身解数,也耗尽了几乎全部的期许。

    最后的这一步,该由他来走了。

    孟娴认真道:“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要大道,不要成仙,若要择一人终老,我只希望是你。无?论你修为如何,无?论你是否有?疾,我都只想与?你在一起,此生不离。”

    “折竹,你要不要还俗?”

    院中一片寂然,孟娴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自嘲还是失望。她?不愿再多做纠缠,正如一开始所想,人生不是非要有?一段情缘才算完整,求不得的就不要勉强,自在徜徉于?天地亦是一种别样的圆满。

    “孟娴。”

    她?转身欲走,折竹却?忽然开口。月色之下,他大步向她?走来,衣襟失去遮掩,宽袍敞开,饱满紧致的线条在月色下一览无?余。他越走越快,第一次主动地拥住她?,深而紧,重?重?地环住,宽阔的胸膛径自贴在她?的面?颊上?,炽热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来。

    大手揽在她?的腰上?,他主动垂首索吻,微凉的唇瓣颤抖着贴上?她?,略显生疏却?蛮横地入侵进她?的领地。

    孟娴有?片刻的愣神,随后便盈出?满心的欣喜,缠绵地回吻。

    暖意熏然,情意灼灼,她?却?忽然尝到了一丝咸涩的血腥。讶然睁眼,面?前之人眸光沉如浓墨,眼角、唇畔鲜血滑落,温柔的神情也因此而染上?了几分厉色。

    孟娴一惊,连忙去探他的脉搏。折竹淡笑着躲开,大手紧紧环在她?的腰间,垂首将下颌落在她?的肩上?,轻叹一般:“若这些都是真的,就好了。”

    若这些都是真的,他真的是她?几百年前失散的道侣,她?也是真的不顾一切要与?他重?拾旧情,相伴一生,该有?多好。

    可惜,建立在谎言上?的一切终将倾塌、覆灭。造化?弄人,他如今所眷恋的,正是当初百般设计,想要逃离的。

    “自然是真的!”孟娴急道:“同心誓、天道誓,你想要我怎么保证都行,先让我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

    “不必。”折竹倏然轻笑,又拿出?了那老一套说辞:“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孟娴气闷,想要推开他去看,折竹却?压着身子过?来贴的越发紧,薄唇轻蹭着她?的耳廓,含咬着唇珠,轻叹道:“我后悔了。”

    “你什么意思……”话?语蓦然顿住,孟娴微微睁大双眼,感受到识海中骤然紧缩的力量,瞬间失去了意识。

    月拢寒烟,清浅的月色透过?浮云,斜斜地映照在怀中女子姣好的面?容上?,折竹笑容惨淡,一面?轻吻着她?的面?颊,一面?慨然叹息:“我后悔了。”

    后悔出?家,后悔立誓,后悔对抗那个人的同时?,将她?也放在了对立的一面?。眼前的人温柔热烈,一心一意的向他而来,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每每亲近之时?,体内却?传来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不得妄动。

    刺目的鲜红自眼角落下,心脉处跳动撕扯的,是他曾为自己种下的断情蛊。

    “孟娴,我后悔了。”

    日晒三竿,孟娴自酣梦中醒来,惫懒地翻了个身,扯过?小鼎胡乱揉了揉,披衣坐起,神色仍有?些恍然。

    昨日,折竹与?她?坦白了自己的隐疾,他们确是数百年前的爱侣,他自愧身有?不足,不愿拖累于?她?,故而分道出?家。

    心事重?重?地起身,麓衫照旧送来餐食,孟娴蹙眉思索半晌,吩咐道:“去寻些医书医案来吧,天下疑难杂症,不拘仙凡,一概都要。”

    麓衫犹豫片刻,回道:“主子,我们对医道并无?涉猎,恐怕寻不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