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微怔,有刹那的无言,那种被毫无保留地选择、信任的感受太过美好,让她一瞬间甚至酸了眼眶。

    “柳媒婆家刚好在浮生巷,会面的酒楼则在巷口斜对的酒楼。城中男子配不上你,孟君此?举不过做做样子,予我提示。”流川般的声线缓缓流淌,道出她全部的布局:“孟君不是耽于?情?爱,甘心受人摆布的性子,此?举一为聚集所有与您相?关之人,探听?消息,二为救我出浮生巷,留我在身边,三则……”

    祈元顿了顿,叹息一般:“三则激怒折竹,以变数赌一个破局的机会。”

    孟娴抬手回抱住他,心中微叹,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完整的领会她的意思,她声音微哑:“那你……”

    祈元的怀抱紧了紧,低声道:“我知道,于?孟君而言,我亦是可?疑之人。无碍,孟君尽可?以我为棋子,祈元心甘情?愿。”

    孟娴失笑,心境骤然开阔了不少,与他并肩坐下,忍不住问:“你的身份是怎么?回事?低等魔族,无业?”

    祈元神?色微赧,无奈点头?。

    孟娴讶然:“你的书铺呢?”

    “……卖了打点柳媒婆了。”

    孟娴一惊:“她竟如此?贪婪?”

    祈元愈发赧然:“位置太差,只有十块中品灵石。”

    孟娴:“……”

    她神?色复杂,一面思索,一面轻点着他的手背。

    祈元的住处她曾去过多?次,铺面确实窄小,堂后却别有洞天,她虽不精通地产,想来也不会太过廉价。

    祈元本?人高?大俊逸,气度不凡,在她看?来实力与她相?差无几,甚至超出折竹,无论如何都对不上低等魔族的身份,更别提还?是一个年过九十,没几年寿数可?活,穷困潦倒、被困小巷的低等魔族。

    除非,她所感受到的祈元、她所见的小院,与旁人皆不同。

    思及之前他数度欲言又止的拒绝,孟娴微微垂眼,闲聊一般开口:“你那书铺确实狭窄,院中几乎无法落脚。”

    “正是,委屈孟君了。”祈元会意,淡淡颔首。

    “你的身份很让人惊讶。”

    “……天意弄人,我也未曾想到。”

    “我曾梦到过一方小院。”

    “或许在僻静无人处吧。”

    ……

    麓衫送了晚膳进来,纠着眉毛离去。屋内二人天南地北的不知聊些什么?,那低等魔族嘴里遛马,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竟也能将主子哄得连连点头?。

    心中叹惋,他摇了摇头?快步离开。哥哥说得对,认准一个主子好好办事即可?,大人们的事情?万万不能多?嘴。

    毕竟尚未成婚,如今府中人多?眼杂,用?过晚膳,孟娴便安排祈元去了侧院暂歇,准备大婚之事。

    一下午莫名的闲聊,她又探查到了许多?似是而非的线索。书铺后的小院乃洞天之术,只能在无人之地施展;祈元确为低等魔族,这是他一开始也未曾想到的身份;他们是很早的旧相?识,只是她不记得,他又说不得。

    “天意弄人……”反复低语着这句话,孟娴总觉得,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取出纪凌尘几人为她带来的消息。这几人皆曾受制于?折竹,被迫成为她的相?亲对象,又得益于?她的不选择而终得自由。他们无比期望孟娴强盛而折竹势弱,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于?孟娴甚至比之奉壹与麓衫兄弟还?要可?信。

    一封封信件看?过,崔津的信息最短,上书凡俗九国,包括有史以来曾覆灭的国家,从未有过孟氏皇族,更无论是公主,历朝历代,也从未有过公主监国的例子。

    萧如安则书,凡俗武林从未有过“医女孟娴”,甚至也并无专修医术的门派,其后列举了可?考的同名之人,以及她们的身份。纪凌云的信中则是他所知的仙门信息。

    综合三人,无论仙俗,孟娴记忆中的、祈元口中的过往,竟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不但?如此?,世间似乎也缺少一个强大的、知名的“孟娴”的踪迹。

    她像是忽然出现在这世间一样,除了折竹塞给她的孟府,与被安排的合欢宗圣女身份之外,世间在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孟娴十分确定,她没有隐姓埋名的习惯,也绝非不理世事的性子。排除所有可?能,最后的结果便是——她并非此?界中人,树林中睁眼见到折竹的那日,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日。

    而导致她失忆、又一手杜撰了她的经历,诱导她留在此?间的折竹,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天意弄人。”

    终于?揭开了自己身份的谜题,孟娴喃喃,忍不住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