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支起身子让尖刀抽离,刚起来两三分,又是凶狠的一杖,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惯性让尖刀又深了几分。

    影三口里,鼻里全都是咸腥味,口中的布早被鲜血湿透,让他呼吸困难,犹如困兽般,动弹不得。

    少阁主这是,连问话的机会的都不愿意给自己了吗?

    眼看背后的杖又要无情地落下时,影三的心沉到了谷底,放弃抵抗地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熬不熬得过这一杖。

    沉重的风声仿佛要一击而下。

    “丁酉!”

    比这遥遥一声呼喊更快的,是一枚莹润通透的白子。

    白子带着迅疾的速度,将那要命的一杖撞开,砸在了结着冰碴的地上,浮冰满地。

    熟悉的声音让影三卸掉了浑身力气,血肉顶着尖刀,一动不动。

    陆展清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被影三身上的血色铺满。

    他周身卷着暴虐,眸中烧着燎原的怒意,一字一顿道:“谁、让、你、们、动、刑、了?!”

    两名暗卫脸色煞白,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陆展清自上而下地掼到了尖刀上。

    衣上溅了血,陆展清伸出手,把惨声呼叫的两名暗卫用力往下按,看着尖刀一点点地从他们身体里探出。

    陆展清一向不沾血的手满是鲜红,他冷漠地用薄刃划着他们的脖颈:“我让你们把影三单独关押,你们倒想要他的命。”

    脏污的碎冰倒映出陆展清晦暗病郁的神情。

    “他的命是我的。”

    “至于你们,既然忠于林逸,就去地下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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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志不清)一直在反复烧,怕小可爱们等久了,先更一章,明天再请一天假,后天恢复日更,谢谢小可爱们的体谅,最近羊的人太多啦,大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第16章 折肝

    昏暗刺骨的牢房里,影三以一个极度不舒服的姿势,被吊了起来。

    他垂着头,鬓边的碎发黏在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呼吸微弱。

    敬平知道陆展清要问话,风风火火地端着一盆水就进来了。

    这水被他取了个好名字,脱胎换骨水。

    按照惯例,被审问的犯人都要遭上这么一出,才能老老实实地开口。

    他靠近影三,正欲从头浇下,陆展清已然抬手制止了他:“出去。”

    “啊?”

    敬平这才注意到,陆展清似乎是赶过来的,呼吸因方才的盛怒还有些急,手上攥着一张薄薄的黄纸。

    他认得出,这是仵作验尸后的记录。可一般的记录都得三五天后才出,这才两三个时辰,难道是少阁主亲自去了现场,提前拿到了这记录?

    他偷偷看了陆展清一眼,心里摇了摇头。

    应当不是。

    少阁主这般冷心冷情的人,不会为了一个影卫,亲自去调查。

    敬平脑子一下有点转不过来,还是一旁的丁酉接过了他手里的水盆,向陆展清行礼后,把他拽了出去。

    周遭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

    疼,难以忍受的疼。

    影三极力地压抑,仍是控制不住从喉咙里逃脱的一两句痛苦的闷哼。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陆展清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而陌生,对他的痛苦毫无起伏,是他一向高高在上,看向芸芸众生的目光。

    像是有刀在心口滚。

    影三几欲落泪。

    他艰难地喘着气,过度失血让他浑身发冷,新伤牵扯着旧伤一并迸发,痛楚几乎将他淹没。

    他垂下头,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一般,摇摇欲坠。

    他沙哑地重复着,乞求着:“少阁主…我没、没……”

    陆展清将黄纸放在桌上,淡淡道:“尸身上的伤口长度,与你所用的无痕不符合。人,不是你杀的。”

    影三的眼睛亮了一瞬。

    “可你,背叛了我。”

    落针可闻的沉默中,影三剧烈地挣扎起来,紧紧缚在手腕上的带着尖刺的铁环被拽得发出嘈杂的响声。

    鲜血早就透了衣,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将地面上的冰层融化。

    陆展清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收紧。

    他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拿过桌面的杯盏,走到他面前。

    “千日醉。止血,止疼。奖励你没有滥杀无辜。”

    药丸越过鲜血淋漓的下唇被放进嘴里,温热的茶水涩的影三喉间发苦。

    “少、少阁主……”影三叫过他很多次,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难以开口,催心折肝。

    不愿再看陆展清的眼神,他别过脸去,颓然地掩盖着自己颤抖的声调,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心口的疼痛快要将他撕裂。

    陆展清轻柔而强势地托起他的下颚,拨开他淌着血,贴在惨白面孔上的乱发,开口道:“影三,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