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寄追问:“去哪座城?做什么生意?”

    卫遥摇了摇头:“韩大哥没说。”

    没有得到答案,赵寄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安。

    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拿起衣服,拔腿冲出了屋。

    这举动来得突然,卫遥甚至来不及阻止追问便见赵寄一边穿衣服一边跑出了院子。

    赵寄沿着巷子奔跑,然而他一直跑到大街也没见到半点韩昭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韩昭了。

    韩昭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赵寄觉得难以置信,或者说,不敢相信。

    韩昭的不告而别与去向不明让赵寄慌了,他怕韩昭再也不回来,他怕自己被丢在这陌生的地方。

    韩昭是有理由抛下他的,他做错了事,说错了话。

    他说,韩昭不配做他的师父——

    韩昭是母亲死后唯一一个给赵寄家般温暖的人,赵寄非常害怕再度失去这份温暖。

    而韩昭在争执后不告而别,给了身处异乡、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赵寄一个“韩昭会丢下他”的信号。

    经过方才激烈的奔跑,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开始往下淌血,但赵寄一点感觉不到疼。

    他颓然地跪坐下来,茫然地看着大街上往来的人群,看着异乡的城郭,只觉自己是被风卷起的一粒的尘埃。

    飘啊,飘啊,终究还是没有归宿。

    作者有话要说:  吵架一时爽,求和火葬场(两个人都是)

    韩昭:我一点都不在乎赵寄,对他好只是出于利益考量,真的。

    第19章 挑拨

    城外,前往南越的人已陆陆续续到来。

    韩昭立在边缘,并不与那些人寒暄,闭目养神。

    为了防止赵寄在他不在凉州的时间被那个宋世报复,或是再与那些世家子弟产生摩擦,来此之前他特地去了一趟郡守府,请求周源照拂赵寄。

    虽然周源答应得爽快,但开口求人这件事依旧让韩昭很难受。

    有求于人便是受制于人,便是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看,这个道理韩昭从小就明白,但他不放心把赵寄一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凉州。

    但愿赵寄不要浪费他的苦心,别再做蠢事。

    不过韩昭对赵寄并没有多大信心,这小子脾气太倔,太刺头,一旦犯起浑来什么道理都不讲。

    对于没有育人经验的韩昭来说,这比《九章算术》还难。

    他甚至忍不住自暴自弃地想:若赵寄真的不堪造就,他就掐死他,一起同归于尽,也好过那天被气死。

    ……

    等太阳彻底升起的时候,人到齐了。

    郡守府的人开始分发武器和干粮,韩昭自备了干粮和枪便不再领取物资。

    令韩昭意外的是宇文循也在,这次是由他带队。

    看到韩昭怀里抱的枪,宇文循神情微妙,他走到韩昭近前,开口便问:“你当过兵?”

    韩昭的履历十分模糊,只能勉强算清白,但其人却有一身不凡的能为,这些因素注定了宇文循对他的关注会比对旁人多许多。

    韩昭从容回道:“流亡的时候在荆州的军营里混过两年饭吃。”

    “你的上官是谁?”

    “齐过。”荆州的军官里是有这么一个人的,韩昭也不怕宇文循去查。

    宇文循看了一眼韩昭上下,轻笑:“混饭吃也能混成这样?”

    韩昭抬眼挑眉:“无法否认,有的人天生吃这碗饭的。”

    从容中带着一股张狂的回答让宇文循侧目,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昭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回到了队伍前端。

    韩昭看得出来,宇文循认同他的话,因为他也是一个为自己的才能骄矜的人。

    队伍启程出发,渐渐远离了玉门关。

    一行人马行在戈壁上,和风吹低矮草,荒芜的土地绵延远去,终结在苍黑的山脚下,转而往上,与山相接的是湛碧的天,其间飘着团团的云。

    因为才启程,天气又好,众人姿态悠然,队伍也稀稀拉拉的。

    队中除了韩昭与宇文循之外还有五人。

    一个是那个和韩昭同场考教的大汉,名为郑淼,为人看着颇为豪爽仗义;有两个是兄弟,姓李,一直自成一派,唯有郑淼与他们算相熟。

    剩下两个,一个是脸比韩昭还冷的青年,叫原谢;一个则平平无奇,叫陆贾。

    这些人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所以相关资料也十分匮乏,系统读出的面板非常简单,唯有那个叫原谢的青年武功可堪一提。

    行了两天,众人终于到了一处大城镇,他们找个客栈落脚,打算好好歇一歇。

    然而韩昭刚放下行礼,从房内出来,便撞上了郑淼。

    郑淼一见韩昭便热情地打招呼:“韩兄弟你去哪?”

    韩昭也不遮掩:“找个地方,泡澡、喝酒。”

    郑淼哈哈一笑:“那一起去?我请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韩昭倒想看看这郑淼在打什么主意,爽快答应:“好啊。”

    在澡堂开了个单间,特地花钱让小二换过水之后,韩昭泡入澡池,畅快地吐了一口气。

    “韩兄弟着实会享受也,我这个大老粗今天也跟着你讲究一回,哈哈哈。”隔着屏风的郑淼调侃道。

    以前他在澡堂子泡澡都是在大池子里泡泡,哪像韩昭这样开单间还换水。

    韩昭没有应声。

    郑淼收了笑,沉声问道:“韩兄弟对这次的任务有什么看法?”

    看来终于忍不住了,韩昭装傻反问:“什么‘什么看法?’”

    郑淼进一步问道:“韩兄弟就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什么蹊跷?”

    也不知道韩昭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郑淼干脆捅破了窗户纸:“愚兄以为,郡守在谋划大业。”说到“大业”二字的时候郑淼的语气明显激动起来。

    韩昭惊讶道:“什么大业?”

    韩昭语气里的讶异让郑淼稍微满意了,他笑了一声:“韩兄弟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兄台语气暧昧,藏头露尾,我是真的听不明白啊。”

    郑淼:“我是说郡守在借接孔雀之事筹划大事。”

    韩昭挑眉:“比如?”

    “联盟南越,夺取天下。”

    郑淼说完后,发现屏风地另一头微妙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又传来韩昭低沉喑哑的声音:

    “南越地处偏远,与凉州隔着雍、益二州,路途千里,此间还有山川河流阻碍。兵法上虽有远交近攻之说,但也不至于这么远吧。”

    他言辞悠缓,却直指郑淼假设的荒谬之处。

    郑淼语塞,他不知道怎么去解释韩昭提出来的问题,支吾半天只含糊道:“郡守表现看起来根本不像老婆病危的丈夫。”

    他心底坚信此行目的不简单,很有可能是他们飞黄腾达的机会。

    韩昭不言。

    郑淼的话的确有歪打正着的地方。

    周源的样子确不像夫人病危的人,反而像是筹划什么大事的意气风发。

    而韩昭也早料到此事不简单,但绝不会是郑淼说的那个不切实际的缘由。

    早在周源说出接孔雀之事时韩昭就着手让1.0在系统给出的历史资料中帮他查找任何可能相关的信息。

    而通过1.0查阅出来的信息韩昭得知如今的南越除了有孔雀,还有在那里寻求庇护的——少主刘玄!

    刘玄是灵帝七子,在伪帝屠戮翌朝宗室后更是仅剩的灵帝血脉,简单来说,刘玄就是拥护翌室之人心中唯一的正统。

    伪帝不仁,人心思翌。

    现在的刘玄,是个非常有分量的政治筹码。

    周源如此大费周章地派他们去南越,不可能与刘玄毫无干系,但具体要做什么,韩昭没有掌握足够的信息,还没办法下断定。

    韩昭无意与郑淼交底,打太极道:“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宇文大人会告诉我等的。”

    不料郑淼听到宇文循的名字突然冷笑了一声,不屑道:“他?”

    韩昭闻声侧目,只听郑淼继续道:“宇文循出身不堪,行事卑贱。这一路以来,他对任务只言片语也不提,不就是怕我等与他共分功劳?”

    郑淼毫不遮掩地将宇文循大加贬斥了一番,甚至还说出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

    韩昭出言警醒:“兄台的话过了,虽然宇文大人官职不高,但好歹是我等的上官。”

    郑淼阴阳怪气地“嘻”了一声:“你可知他的出身?”

    韩昭轻淡回道:“听说是楼兰商人与汉人女子的血脉。”

    “屁!都是骗人的说辞。”骂了一句后,郑淼压低声音诡秘道,“他爹其实是匈奴人。”

    “他娘是被那个了才生下他的,后来嫁了个楼兰商人,他便做了楼兰商人的儿子。这件事,整个凉州知道的也没几个。”

    西域诸国归顺中原,唯有匈奴是那驯不服的饿狼,游荡在北方的广袤平原上,得到机会便来骚扰中原。匈奴与中原结怨甚久,其间积恨非是其它西域国家可以比的。

    所以有楼兰血统没什么,但有匈奴血统就人人喊打了,若被有心人知晓,扣个通敌叛国的帽子也不无可能。

    不过观郑淼只敢在私底下说说,想来他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说辞。

    对面下流的语气让韩昭皱起了眉头,质问道:“既是隐秘,你如何得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