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后高临背着手踱步而进。

    没多久侍从也回来了,他窘迫道:“公子,小人没有找到丞相送的普洱。”

    刘玄拧起眉头:“明明就放到哪里了,如何找不到?”

    高临急忙伸手打住刘玄的训斥:“公子莫要生气,没有就没有,老夫正要走了,就不麻烦了。”

    说罢起身拱手告辞。

    刘玄起身拱手送客:“着实招待不周,刘玄失礼。”

    高临笑呵呵道:“公子客气了,你与我之间何须计较那么多?”

    刘玄叹道:“丞相这些年待玄极为亲厚,玄心中早就把丞相当做叔父了。”

    高临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玄一眼,伸手拍了拍刘玄的肩膀:“如果有公子这样的子侄,是我的福气啊!”说罢离开了刘玄宅邸。

    一番谈话,懂的人自然懂。

    高临投桃,刘玄报李,两相欢喜。

    告别了高临,韩昭走在回落脚点的路上。

    如今大事谋划已毕,端看五天后的一搏了。

    对于这场行动韩昭的心态倒比这几天谋划的时候还要轻松,毕竟一个是本行一个不是。

    1.0跳出来给韩昭加油打气:【大大放轻松,只当是再救一回兆王世子。】

    想当年韩昭还是无名之辈,居然单骑从万军阵中救出兆王世子,一战成名,于是才有了后来兆王向荣帝举荐韩昭征匈奴。

    这件事如今说起来还令人啧啧称叹,历史上也没有第二人了。

    不料韩昭听了1.0的话却脸一黑,冷声道:“我没有救过兆王世子。”

    1.0困惑了:没有救过兆王世子?那史书又出错了?

    1.0问了下去,然而韩昭却只顾沉思,不肯回答它的问题,并随着1.0的追问神情逐渐阴沉,脸色黑如墨汁。

    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触碰到禁区,1.0停止了哔哔,缩了回去,安静如鸡。

    ……

    行动的那天是个阴天,阴云连绵,阴风阵阵。

    韩昭一大早就在城门口等着接应。

    动手的地方当然不是这里,宇文循与原谢会在刘玄的车马行到街市口的时候放一匹疯马,惊扰队伍,趁乱抢夺刘玄车驾的控制权,并驾车沿预先设定好的路线逃离。

    他则在城门口接应和保证城门畅通。

    非常简单的计划,但就是越简单才越具有变通空间和可行性。

    韩昭靠在墙边,盯着远处的城门。

    现在高临应该按照事先说好的找借口离开并调走一半人马。

    而过一炷香,队伍便会行到伏击地点。

    动手劫到刘玄后,宇文循与原谢会在东街巷口弃车,换上预先留在那里的马,往此地而来。

    就在韩昭预估宇文循与原谢已经换马的时候,一骑快马从城中心而来,他手上高举一面令牌,隔得老远便开始喊:“关门!快关城门。”

    韩昭扣上袖扣的弩/箭,一箭射死了那个传令的人。

    因为距离远听得不甚清楚,街上的人慌乱了一阵之后,城门守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守将下令迅速关闭城门。

    士兵们正要前去关门,又有两只弩/箭飞来,射死了跑在最前方的士兵。

    城门口顿时大乱。

    趁乱,韩昭挑起枪,飞身抢道站在城门前。

    他持枪面对着守将与二十多个士兵,神情轻巧:“你们还不能关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一顿谋划猛如虎,最后还是要动武……

    emmmmm……,是武力才是硬道理。

    第23章 老五

    韩昭陷入了苦战,虽然城门口的守军只有二十来人,但是加上守在城楼上的可不止。短时间内他的面前便聚集了百来人,敌人越杀越多,而他退无可退。

    几十把弓、弩对着他,但因为韩昭手里挟持着他们的将领而不敢妄动。

    又将一个靠近的士兵斩于枪下,韩昭看着眼前的密集的士兵咧嘴扬起一抹张狂的笑,这笑如同灼灼烈焰,融化了韩昭脸上的孤寒,燃起一片炙热的席卷一切的业火。

    他只立在那里便如同千军万马,虎啸狼腾。

    有的人合该一世张狂,用别人的性命点燃自己的千秋万世。

    这是刘睿在某一次观韩昭征战战时说下的话语。那时韩昭一骑破阵,斩落敌方大旗,鲜红的旗帜飘摇着落在他身上,仿佛燃起一片火焰。

    ——美极。

    时间往前推一些。

    某日午后,翅膀的扑棱声惊扰了水榭的宁静,此时的东都已是秋天了,夏蝉不再鼓噪,荷花开始谢去,秋阳染红了叶的边缘。

    晴空高而白云远,排鹤西去秋阳暖,此般景象实该就暖阳品茗,无须丝竹。

    青衣文士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依旧闭目养神,未理会在鸟架上上蹿下跳的鸽子。

    一只粗糙宽阔的手捉住了鸽子,取下鸽子腿上的信件。

    老四看完信件,禀告道:“老七的,他说自己惩罚已经完成,求二爷给他安排新的任务。”

    “嗯,知道了。”二爷应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吩咐。

    老四知道这是把老七继续晾着的意思了。

    然而片刻的静默之后,二爷又突然开口询问:“他现在在哪?”

    这个“他”自然是方才提到的老七了,老四回道:“回信里说是在南方,并州西北一带。”

    二爷毫不迟疑道:“那让他给老六带主子的话。”

    老四颔首:“是。”随即开始研磨写信,并派信鸽送出。

    “主子的话”是今天早上到的。

    伴着一封密令从“那边”传来,笔迹还是老大的,但口吻是主子的。

    内容则是让他们停止对十九的追杀。

    这封信让二爷非常意外。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主子的直接指示了,如今一来却是过问十九的事。

    暗卫的管理主子早就放权给他,这是这几年来主子第一次插手暗卫的事,二爷不明白十九怎么突然让主子有了这么大的兴趣,但也只能立即依命行事。

    叫老六停止行动的信已经在收到密令后就发出去了,但千里传讯总有延迟,如果老六没能及时收到信件而杀了十九,他就没办法完成主子的交代了。

    于是得知老七在南方便又派了他去传话,人事已尽,剩下的他也只能期盼十九命大。

    “还有,关于老六前些日子传回来的信——”老四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因为接下来的话题有点敏感。

    老六送回来的信里除了关于十九情况的汇报,还提到了一个人的踪迹——老三。

    ——组织的元老级人物,与二爷同起同坐同被主子赐名,地位远远高于其下暗卫,却在七年前叛变的“三哥”。

    “啊!你是说老三吗?”不料二爷却毫不避讳地提了出来,而且声音十分清亮。

    老四诧异,以前二爷不是最恨有人在他面前提老三吗?怎么如今反倒自己提了?

    而二爷话音一落,梧桐树上传来一阵动静,非常细微,但没有逃过在场两人的耳目。

    原本疑惑二爷为什么那样夸张说话的老四一下有些明白了。

    “老五!”

    二爷一声厉喝,一个清俊的黑衣人从树上掉了下来,正是韩昭在小屋内见过的“老五”。

    老五垂头跪在二爷面前:“二爷。”

    “自裁吧。”二爷袖子一抖,一把短刀掉到老五面前。

    老五一愣,二话不说地抽出刀,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与此同时,老四快如闪电地出现在老五身前,踢飞了他的匕首。

    匕首在老五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并不致命,但血流得吓人。

    他敢出手自然是二爷授意过的,二爷令人自杀的时候右手握拳表示死,摊开表示生,这是只有老四懂的暗号。

    二爷垂眼漠然地看着死里逃生,惶恐不安的老五:“去把老三的纹印带回来。”

    纹印正是他们锁骨上表明身份序次的纹身,二爷是个风雅的人,不喜欢人头,所以追杀叛徒验明正身的时候都要纹印,他这句话是在要老三的命。

    老五失了冷静,慌张道:“二爷,三哥的事不是已经揭过了吗?”

    当年老三突然叛变给组织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但因为当时组织还在建设期,力量不够,追捕一阵子之后,便不了了之,主子也说以后只当暗卫之中再没有这个人。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老五不明白二爷为何还要提起。

    方才要老五自裁他一字未辩驳,如今要他去杀了老三他却怕了。

    二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弯起唇角,带着几分残忍的意味:“那再翻回来就是,毕竟主子也没下过赦免令不是?”

    主子把暗卫组织全权交给他,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主子要的是他需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时,他们能完美无瑕的办好,只要这点做到了,其它的都无关紧要。

    二爷说完又补充道:“若你成功完成任务,我去请主子给你赐名。”

    赐名乃是莫大的殊荣,意味着他们可以从只能活在暗处的奴才变成能站到明面上的主子的家臣,成为一个“人”。

    然想到这要老三的命来换老五只觉无限萧凉,然话到此处根本容不得他拒绝,他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来,垂下脑袋艰难应道:“是。”

    目送老五失魂落魄地离开,老四的眼中露出一抹不忍。

    他与老五是同一批训练出来的,不说关系,情分还是有几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