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在密林深处找到了等他的人,他顺从地在那人面前下跪,叫了一声:“老大。”

    被十八称作“老大”的人隐在树后,没有出声,片刻之后,抬起脚,狠狠地将十八踹到在地。

    离开树林后韩昭没有走远,而是等候在不远处的高岭上,一边继续处理伤口,一边等着树林中是否有人会出来——虽然他并不抱太大希望。

    收拾伤口的时候他还有心情调侃自己:

    辛苦经营罢载,半分官爵没捞到,还成了通缉犯。早说自己不是做忠臣良将的命了,系统还不信。

    果然,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人离开,想来是取道更隐蔽的地方了。

    韩昭穿好衣服,牵起马,打算继续赶路。

    凉州是不能呆了,他决定先去并州然后再去司州,目的有三:查探文鸢的身世、寻找计良的下落、调查主子的真实身份。

    此时益州地界内,赵寄带领的军队衔枚疾走、星夜兼程,目标是对上庸发起突然袭击。

    赵寄站在高岗上观察地形,核对地图上的位置。

    此时他背后传来一阵马蹄碎步声。

    来者翻身下马,气冲冲朝赵寄走来:“我们到底要去哪?你还不肯说吗?”说话的是宋世,是被宋业塞到赵寄军中的几个世家子弟之一。

    赵寄连余光也未给宋世,只懒洋洋地回道:“军事机密,恕难告知不相干的人。”

    竟说他是不相干的人,宋世被气到了,威胁赵寄:“赵寄!你要如此行事,莫怪我向少主禀报你意图不轨。”

    赵寄终于肯给他一个眼神了:“哟!终于要回去告状吗?尽管请,这里没人留你。”

    赵寄自问对宋世够宽容了。其屡次不敬主帅,以下犯上,要不是他懒得和宋世背后那些人扯皮,早就把他军法处置了。

    宋世气急,面色涨红,就在他欲对赵寄动手时,一个青年站出来喝住了宋世:“宋世,住手!”

    赵寄看了一眼这位一直站在后面现在才肯开口的公子哥,他叫宋琮,那群人派给他的偏将——这才宋业原本想用来取代他的正主。

    不知道的人看宋世方才的激动劲儿还以为他才是当头的呢。

    自己躲着不说话,派个小喽啰当枪使,赵寄很瞧不上这种“虚伪又小家子气”的做派,于是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这两兄弟表演。

    被制止的宋世不满,唤了一声宋琮:“表哥!”

    宋琮厉声教训宋世:“既然进了军营,就要令行禁止!关于将军的决策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宋琮说完看向赵寄,明显是在看他看完这出戏的反应,赵寄收回目光,没理会这两个人。

    身后,宋世怨毒地瞪了赵寄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因为某些原因,主子没有睡过十九,放心食用_(:3」∠)_

    差点整章都在打架了,一写打戏就容易激动,帅哥打架就是好看,最好打的时候还能让我在旁边,这样我就能喊:“快住手!不要再为了我打架了!”(抓住鸡头,摁回鸡笼)

    我们再来盘一遍暗(死)卫(亡)名单:

    一、二、三不多说;

    六、十、十二、十七当年追杀韩昭被反杀;

    八、十三被计良所杀;

    四、五、七、十八目前还活着(恭喜,鼓掌),十四、十五、十六当年在小屋里出现过,(表面看来)没有二度出场;

    十一疑是文鸢,九(表面看来)没出场。

    谁能活到最后?让我们拭目以待。

    下章,新人物出场!猜猜这又是个什么属性的式神(划掉)人物呢?

    第53章 论战

    月影挂寒枝,晨风拂酒旗。

    嗒嗒的马蹄声从路的尽头传来,最终停在了客栈前,小二忙赶出去迎接:“爷,住店还是打尖?”

    来者音调沉缓:“一间客房,再来碗鸡蛋面。”

    说完他将缰绳递给小二,大步走进了客栈。

    客栈内,数位借宿在此的学子文人正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讨论天下之事。

    此地乃宣宗学府“听涛书院”所在地,学风蔚然,文士们从天南地北聚集到此,也带来了四面八方的消息。

    有的人在说红巾军分裂出来的刘赐军与刘斐军的争斗;有的人在说因萧墙之祸而混乱不堪的并州;还有人在说风云涌动的东部……

    然一个从西北而来的人带来的最新消息很快统一了热烈的讨论:凉州向司州进军了,目标看起来是上庸。

    一个学子发表意见:“凉州数伐中原不利,如今又朝上庸进军,怕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另一个点头附和:“听说他们的主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将,想来也不是认真打的,或许是试图借此来分散窦骁的兵力,缓解龙渊关的压力。”

    虽然在细节上各有分歧,但大部分人都觉得凉州不行。

    忽然,一道清澈明朗的声音插\入了谈话:“非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柜台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鸦青色儒服的年轻男子,否定他们的应该就是他无误了。

    儒衣青年将手里的酒壶递给小二沽酒,转过身面对着打量他的众人:“凉州此战绝不会虎头蛇尾,相反很可能改变中原格局。”

    周围的酒家素来就是学子们聚集闲谈的地方,鼓励互相交流,如此插话非但不算失礼,若有高见还会被奉为座上宾。

    众人听到如此大相径庭的意见,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忙追问:“怎么说?”

    “凉州最大的毒瘤是什么?”青年先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那个从西北来的学子最先回答出来:“是世家。”

    青年点了点头:“过去的凉州屡屡东出不利是因为最大的话语权属于是世家的掌权人,这些西北世家大多是当年因敬帝变法,在东都待不下去后搬离的。他们思想陈腐,固步自封,贪图天下,却又紧捂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利益不肯撒手,自然什么事也干不成。”

    青年的话很尖锐,把凉州最大的弊病分析得极为透彻。

    “不过两年前,凉州发生了一场政变,如今掌权的刘玄却有与旧世家完全不同的政见与思维,不可再以旧目光来看。”

    有人反对道:“但就算这样凉州依旧是凉州,贫瘠、偏远,如何打败新朝?”凉州是天下学子最不看好的地方,所以去那里寻前程的也最少。

    “那我们就就事论事,只说此战。”青年说着走到学子们的桌前,坐了下来,“凉州此次出兵,目标不是上庸。而是在——襄阳!”

    说这话时青年眉眼弯弯,笑得明朗温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在众人惊讶又期待的目光中他继续说了下去,并抽出一支筷子沾了茶水在桌子上比划:“若能占据襄阳,进可攻南阳、东都,退可据守益州、交州大片之地,东联红巾军。然而唯一的问题是……”

    “窦骁?”一个学子毫不犹豫地回答。窦骁可谓凉州的噩梦,这些年无论多少次秣马厉兵、挥师东出,都折戟在七星原,凉州想东出,窦骁必须得除。

    但怎么除却没人有办法。

    宇文循或与窦骁有一战之力,但凉州没办法花那么大的代价去打,毕竟争夺天下的势力现在可不止他们和伪朝。

    不料这番分析却被青年否定:“窦骁虽骁勇,然不足为惧。”得不到主君信任的将军,无法发挥最大实力。

    窦骁不足为惧?

    青年屡屡语出惊人,旁人也不以为奇了,只看他如何圆:“那凉州的问题在哪?”

    青年回道:“问题在于夺下襄阳必然导致凉州战略中心南迁。”

    有人不以为然:“这算什么问题?”在旁人眼中,凉州那个地方鸟不拉屎,早就该丢了,也就刘玄守着当宝贝疙瘩。

    青年笑了笑,没有解释下去。他说的已经够明了,懂的人自然能一下明白。

    凉州被称为军事重地是因为它曾是沟通中原与西域的关窍,自从中原战乱,商路断绝后它的战略意义便失去了,只剩下贫瘠、偏远,根本就不适合作为入主中原的根基。

    然为何这么多年了,他们依旧以凉州为据点?只因凉州最大的问题:世家拥权。

    世家们的根在凉州,自然不愿迁都。何况这些年龙渊关给了他们天然的安全感,加剧了他们守旧的思想。

    然如今刘玄对南方用兵,一旦在南方打下基业,那么不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重心南迁是必然的。有迁必有动,如此一来刘玄便有了大把的削弱世家权利的机会。

    不过世家虽然腐朽却不傻,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凉州必有一场动荡。

    这些道理都是懂的人一听便懂,不懂的人也没解释的必要。

    一旁等面的韩昭将这桌学子的谈话尽数听入耳中,也一下听明白了青年语中之意。他一边敲着桌子,一边将注意力放到那桌的谈话中。

    学子们对凉州的政治兴趣不大,更能激起他们热血的是眼前这场将会发生的战争。

    有人问青年:“既然此次出征对凉州有极大意义,为何他们不派宇文循?只派了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将?”

    青年挑眉:“小将又如何?切不可轻视少年人。”

    那人不服反问:“那你说凉州军在兵力、财力都弱于新朝的情况下,劳师以远,然后去打以逸待劳的新朝军队。如何取胜?要知道新朝有十五万大军,带兵的又是深得窦骁真传的窦诚。”

    青年谦虚地笑了:“琚只读过兵书未上过战场,对用兵之事不敢妄言。不过凉州若要达到目的,此战必要满足三点:奇、快、险。”

    “如何奇、快、险?”

    “出其不意谓之奇,攻其不备谓之快,以小博大谓之险。”

    儒生们还没反应过来,但旁听的韩昭知道这位青年全说中了。

    凉州此战打的是个时间差,这边一进攻,龙渊关空虚的消息便再也瞒不住窦骁。

    旁人看着是凉州军被窦骁困在偏远之地八年,然何尝不是龙渊关把战无不胜的窦骁拒之门外八年。如今攻破龙渊关的天赐良机在眼前,窦骁必不可能错过。

    所以赵寄要和窦骁比攻城速度。

    他要在窦骁攻破龙渊关之前取得让窦骁不得不退兵回防的战果,即:兵临东都。

    此战时间紧张不用多说。

    再加上赵寄立的三个月的军令状,在路上就要花去月余,如此一来时间更加紧迫。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就算赵寄的兵法为韩昭所教,他也不敢肯定说自己知道赵寄如何用兵。

    但无论哪种可行的办法都要奇要快,如此一来,自然是兵行险着。

    而青年能以精炼的三个字将精要提炼出来,必然是吃透了将来的战局。

    对政治见地如此透彻,又在兵法上又这般造诣,此人不可小觑。

    韩昭的神情严肃起来,开始细细打量青年,甚至打开了许久不用的系统面板。

    青年是布衣,面板很干净,只有一个名字:程琚。

    韩昭内心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