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他?便毫无价值。那?些百姓说得没错,他?活着,就是孟家的耻辱。

    孟娘子把?手一挥,“下水,沉塘。”

    “是。”

    身后的两?个仆妇应下,立刻动手。

    她们将猪笼打开,往里?面塞进去?几块大石头,然?后,再?度关上笼子。

    两?人抬起笼子,走到神女?湖的桥上正中央,用力将笼子抛入神女?湖中。

    瞬间,人声鼎沸,竟然?真抛了!

    一些女?人叫骂着好,这种不洁身自好的男子就该浸猪笼,大快人心。

    也有一些女?人痛心疾首,这么漂亮的男人,死?了多可惜,给她做做小妾还是可以的,她不嫌弃。

    而有些男子则看得满心悲伤,为他?悲惨的命运流泪,却只遭到女?人们的嘲讽,“哭什么哭?为这种男人哭,我看你是也想玩玩红杏出墙?那?你可要看清楚,孟鹤山就是淫夫们的下场。”

    初七手脚皆被绑住,动弹不得。他?被抛入水中后,耳鼻立刻进水,又闷又呛。

    余宁城已?入秋。

    秋天的湖水,冰冷刺骨。

    他?的眼中却浮现出春的景象。

    双鹅村的海棠开得红粉一片,他?和赵桑语在林间散步,身后跟着赵小黄,等到海棠花谢后,又多了只赵小鹅。

    他?真想,永远和她这么走下去?。

    都说人在死?前会像看走马灯一般飞快看完自己的一生。

    流转在他?眼前之人,全是赵桑语。

    她撒谎时的心虚,得意时的偷笑。

    他?们在芦苇荡中亲吻,芦花飞到口中,有种淡淡的苦味。

    所有细节都无比清晰。

    初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湖水继续浸漫,窒息猛烈袭来。

    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拼命涌入,空白一片的记忆和湖水一样,争先恐后将他?填满。

    体内空气?终于耗尽,他?逐渐失去?意识,望着上方的光亮,渐渐沉去?。

    明亮中,忽然?一团阴影向他?游来。

    赵桑语猛烈拉扯笼子,扯不开。她掏出匕首,割开捆住猪笼盖子的麻绳,将初七拽出来。

    初七已?陷入昏迷,毫无反应。

    赵桑语扯开他?嘴里?的布团,吻上去?,给他?渡气?。

    没有反应。

    她心中慌乱,再?次给他?渡气?。

    别死?,不要死?。

    她可以接受分离,也可以接受永不见他?,可是她从没想过初七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世间。

    仅仅是分开,无论多遥远,她总觉得,他?一定会在某个角落过着自己的生活,虽然?无法见面,心中却并绝望,依旧有牵挂与安慰。

    可是死?了,他?就再?也不存在了。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个人的痕迹。

    连念想都无法拥有。

    一想到这些,她就难过得无法自拔。

    赵桑语的眼泪融入湖水中。

    她再?次给他?渡气?。

    咕噜咕噜咕噜——

    初七嘴里?呛出一串泡泡,缓缓挣开眼睛。

    赵桑语大喜过望,连忙割开绑住他?手脚的绳子,拉着他?,往上游去?。

    可是没游几下,赵桑语逐渐力竭,她到达了极限。

    在她看到初七被抛进湖中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冲上桥,跳进了水中。

    这几天,一直很平静。所有人都会觉得,碰上孟家和钱锦绣,赵桑语绝对不敢再?生事,恐怕早就躲在家里?收拾行囊,准备跑路会村。

    因?此,孟家的人根本想不到,赵桑语会半路杀出来,还会直接跳进水里?。

    秋天的湖水,跳进去?容易抽筋丢掉性命,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湖水呛进鼻腔,肺里?的氧气?也消耗殆尽。

    赵桑语甩开初七的手。

    她冲初七笑笑,指指湖面透过来的日光。

    缓缓沉落。

    岸上,钱锦绣闻讯赶来,冲上桥便拽住孟娘子,急道:“孟鹤山呢?听说你将他?沉塘,人呢?他?人在哪儿!”

    孟娘子被钱锦绣的怒火吓到,这女?人怎么回事?不贞不洁的男人,自古以来就要沉塘。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保住钱家颜面,取悦她钱锦绣。

    可是,为何钱锦绣看上去?如?此愤怒?

    难不成,她还真是对孟鹤山动了真心?

    钱锦绣疯吼道:“我问你孟鹤山人呢?”

    孟娘子吓得发抖,慌忙指指湖面。

    湖面波光粼粼,残损的老荷叶在秋风中微微摇摆,一派宁静秋景。

    钱锦绣心脏猛烈跳动,孟鹤山……难道孟鹤山已?经被沉了下去??

    不要啊,他?不能死?。

    她不准他?死?。

    第72章

    初七慢慢睁开眼, 头顶上,银朱色的床幔极轻极薄,被微风吹得缓缓飞舞。他隐隐约约闻到股白?檀香, 寻着淡淡的烟雾望去, 源头是床边矮桌上的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