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坐拥九州四海的始皇帝,而六国余孽只知刺杀,高度不一样,看的问题也不一样,天差地别的两类人,不值得掌权天下的帝王做出评价。

    “他们才不是阿父的对手!”

    被嬴政抱在怀里,鹤华完全不怕了,不仅不怕,还跃跃欲试,“阿父,我们出去看看!”

    她无底线相信她的阿父。

    阿父能护她周全,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要害怕?

    她不怕!

    她要看!

    她不能比四岁的阿父差!

    “好,咱们出去看看。”

    嬴政抱着鹤华起身。

    寺人吓得魂飞魄散,“陛下,使不得——”

    然而他们的阻拦完全无用,嬴政走到轿帘处,一手抱着小鹤华,一手拉开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轿帘。

    “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轿帘外是蒙毅领亲卫守在外面,见嬴政抱着鹤华走出来,刚直的上卿眼皮狠狠一跳,腰侧佩剑瞬间出鞘。

    ——不愧是他们的陛下,卫士们与六国余孽都快打成一锅粥了,他们的陛下还有心情领着小公主出来看热闹。

    “朕出来瞧瞧,顺便领小十一出来见见世面。”

    嬴政抬眼瞧着外面的厮杀,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被刺杀的人不是他一样。

    而他怀里的鹤华也受他情绪的影响,心里仅存的为数不多的害怕荡然无存,她好奇看着外面的厮杀纷扰,大大的眼睛天真稚嫩,天真而残忍。

    她应该感觉到生命的脆弱与杀戮的残酷,她应该为这些送命的人感觉到可怜,她应该对不断倒下的生命充满畏惧,但是她没有,她静静看着这一切,心里涌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父没有错,错的是这些不知所谓的六国后人。

    他们的国亡在他们自己的王手里,他们应该去找他们的王报仇,而不是阿父。

    当他们找阿父报仇,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是他们飞蛾扑火,是他们自寻死路,而不是阿父太过残暴,让卫士们对他们赶尽杀绝。

    是的,她的阿父在这种事情上没有做错!

    如果她是阿父,她会毫不犹豫做出与阿父一样的选择!

    帝王之威不容冒犯,九州的统一更不会因为几个人的意愿而再度分裂。

    秦锋所至,逆者断首,旧的秩序全部倒塌,新的秩序才能诞生在废墟之上。

    鹤华坐在嬴政小手臂,一言不发。

    “那是——”

    “怎么还有人抱着孩子出来?”

    “别是嬴政抱着传说中的小公主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嬴政小儿胆小怕死,怎么可能抱着小公主出来送死?”

    “这必然是蒙毅派来迷惑我们视线的,让真正的嬴政趁机溜走!”

    “儿郎们,我们不要被他们迷惑,前面的轿撵才是嬴政狗贼的!我们不要放过他!”

    喊杀声震天,蒙毅完全听不到六国后人的对话,只看到他们不顾一切冲向前面的轿撵。

    “怪事,他们怎么一直冲那座轿撵?”

    身边有亲卫疑惑出声。

    蒙毅眯眼看了一会儿,“大抵是觉得我们在行调虎离山之计。”

    ——这种脑子基本上告别刺杀成功了。

    六国果然是亡了。

    以前来刺杀的人让人防不胜防,一个乐师都能拿乐器牟足劲砸陛下,但现在,人才凋零到连真正的陛下究竟在哪都分不清。

    “主人,到底哪辆才是嬴政的车?”

    远处的心腹焦急问道,“若再找不到嬴政的车,我们的人只怕要全部折在这里了。”

    男人抿了下唇,手指微微收紧,“在那。”

    “抱着孩子出来的人必然是嬴政。”

    “这,这不可能吧?”

    心腹傻眼,“嬴政这么怕死,他敢抱着孩子出来?”

    “以他之自负,眼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男人冷笑,“他既然寻死,我们便成全他。”

    “儿郎们,抱孩子的是嬴政!”

    “杀了他!以告我王在天之灵!”

    “喏!”

    仅剩的人应诺而去,冲入战团。

    “等等——”

    男人伸手拽住最后一个心腹,目光落在嬴政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那是一个得天书授课的孩子,发明了便于书写的纸,改善了记账算账方式,甚至还拥有能够亩产千斤的粮食种子。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能够拯救天下的女孩儿,若她能平安长大,天下九州将会完全变个模样。

    男人眸色变了变。

    心腹被男人拉住胳膊,动作停了下来,“主人,怎么了?”

    驰道上,六国后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鲜血喷涌而出,将这个为帝王建造的驰道染得刺目且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