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呼吸一紧,抓着心腹衣袖的手慢慢松开,“罢了,去吧。”

    “早点回来。”

    “待你们平安归来,我与你们不醉不归。”

    男人轻轻一笑。

    心腹心头一热,“能为主人死,是我的荣耀!”

    “我们的职责,便是为陛下战至最后一滴血!”

    “儿郎们,出发!杀贼寇,救陛下!”

    上林苑中,王贲麾下副将点兵。

    王贲迎风咳嗽,病弱苍白,丝毫不见当年父子联手灭六国的意气风发。

    “去吧。”

    王贲颔首,“莫叫贼人伤了陛下。”

    “喏!”

    副将领着浩浩荡荡的卫士前去驰道接应嬴政。

    王贲在亲卫的搀扶下走下点将台。

    点将台下,是副将留给他的卫士,一排排站着,像是迎风而立的小白杨。

    王贲脚步微顿,视线落在第三排的被前面的人遮挡着的少年身上。

    与周围机警肃穆的卫士相比,少年有些漫不经心,目光飘忽着,似乎在寻找脱身的可能。

    “章邯?”

    王贲想了一会儿,叫出少年的名字,“你不去救小公主?”

    章邯立刻出列,拱手请示,“军令如山,副将不曾点我的名字。”

    “将军——”

    “去吧。”

    王贲笑了笑,“这是难得向陛下与公主尽忠的机会。”

    “多谢将军!”

    章邯谢过王贲,翻身上马,追上即将消失在上林苑的卫士。

    章邯身影与卫士们融为一体,亲卫再也忍不住,“将军,此人身份有诸多疑点,更与六国后人牵扯不清,故而副将不曾点他的名字,而是将他放在上林苑。”

    “如今将军将他派去驰道,只怕会弄巧成拙,反而伤了陛下与公主。”

    “这样啊。”

    王贲悠悠一笑,摊了摊手,“可是他已经走了,你要把他追回来吗?”

    “……”

    这小子的马术这么好,鬼才追得上!

    其实也有人追上的。

    曾经意气风发踏平五国城市的将军。

    可惜将军病重,命不久矣,再也无法与之前那般飞马疾驰。

    亲卫眸光暗了暗。

    “将军,有黔首偷偷溜出去了。”

    又一人拱手来报,“看他们的方向,好像是要去往陛下所在的驰道。”

    “是那个叫刘季的?还是那个江东来的大个子?”

    王贲眼皮微抬。

    “两人一同去的,还带了其他的黔首。”

    卫士道,“手里没有武器,但是带了种地的犁具。”

    “哦,多半是想挣个从龙之功。”

    王贲扶着亲卫的手坐下。

    昔日纵马扬威的将军略走两步路便喘得厉害,亲卫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递来引枕,他肩膀歪在引枕上,虚虚咳嗽这说着话,“刘季聪明滑头,是识时务之人,不会伤害陛下。”

    “江东的大个子倒有些麻烦,派几个人盯着他,再给蒙毅传个信,让他不要掉以轻心。”

    “若真有人能伤得了陛下,不会是六国余孽,更不会是章邯,而是这个来自江东的大个子。”

    王贲眼睛轻眯,杀机顿现。

    亲卫心头一凛。

    ——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剑锋所指,城墙灰飞烟灭的大将军。

    “喏!”

    亲卫高声应下,飞马传信。

    “大个子,想不到你也有报效大秦之心啊!”

    刘季一边跑,一边瞧了眼比自己跑得还快的大个子,“但驰道那里太危险了,咱们不往人多的地方凑,就在边上号几声,让陛下知道咱们去了就好了。”

    在这种事情上刘季有超乎寻常人的敏锐,在听到嬴政即将驾临上林苑的消息之后,他就觉得有猫腻,果不其然,没过多长时间,便有卫士来上林苑搬救兵,说是陛下车架被六国余孽所围,需要王贲领人救援。

    ——但他觉得不是领人救援,而是将六国后人一网打尽。

    这不是一个刺杀的绝佳时机,但六国后人还是选择倾巢而出,因为他们知道嬴政一改之前大举用兵大兴土木的作风,且粮食已经成熟,民心归于大秦不过时间问题,他们拖不起了,他们只能压上自己所有筹码,再行一次刺杀,不成功,便成仁。

    可嬴政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嬴政会将计就计,将六国后人一网打尽,之后再不烦忧六国后人兴风作浪,顺利开展自己的万世基业。

    “送死什么的咱不干,咱就蹭一个救驾之功。”

    六国后人是死路一条,而嬴政不会受丝毫伤害,刘季太清楚这个结局,所以他才组织黔首们去往驰道,“有了救驾之功,咱们就能分到更多的粮食种子,以后回去了也好跟父老乡亲们有个交代。”

    “那可是能亩产千斤的种子!”

    “有了这种种子,父老乡亲们再也不怕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