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眠循着声?音的方向?微侧了侧头:“什么?”

    提赫羽又重复了那两个字:“分开。”

    虽然对方语气平静,但他还是?敏锐地觉察到这人话?语下压抑的情绪,不安宛如海底的暗漩般滚沸着。

    江楼眠摸索着拢好自己的襟口,不想答话?。

    他不都再三保证过?不跑了么,这人怎么还对这个话?题这么敏感。

    下一刻,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对方接下来的话?令江楼眠刚平复下来的呼吸瞬间?变得紊乱。

    “你若再有这个心思,本王不介意对你多做些刚才的事。”

    江楼眠:“……”

    好狠。

    还未完全褪下的头皮发麻的刺激感再度袭涌了上来,沉默了半晌,他战略性退让道:“好,听你的,不提了。”

    话?音刚落,江楼眠便?往后缩了缩:“离我远点。”

    他因对方的那话?仍心有余悸,虽然愉悦感是?真的,但照他现在受制于人的模样,实在遭不住三番五次的折腾。

    若是?提赫羽一时兴起……

    他呼吸微窒。

    救命。

    提赫羽看着面前把自己缩到角落的青年,他很少?见?对方有这样戒备的时候,不由兴味地挑了下眉。

    提赫羽:“放心,不动你,我有分寸。”

    江楼眠:“……”

    在这方面的事情上,他已经完全不相信对方的鬼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来,一字一句道:“……希望可汗说到做到。”

    -

    翌日,提赫羽正在马车中假寐。

    身下行进时的颠簸忽而猛地一顿,外面传来隐约的骚乱,他皱了皱眉,侧眸扫了一眼身边已经呼吸平稳陷入熟睡的人,径自撩开帘子,跳了下去。

    正午直射下来的阳光令他不自禁眯了眯眼,待看清面前的景象后,他不禁愣了一下。

    前路已然被细密丛生的黑色荆棘覆盖,细细密密的荆刺生长着,在雪白的阳光下泛着炙目的光,张牙舞爪宛如尖利的指甲,几乎长及腰际。

    “可汗,马车过?不去了。”其?中一人说,“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照地图上画的,只要过?了这里,就是?目的地了。”

    提赫羽拧眉确认道:“要去的地方就在这后面?”

    “是?啊可汗,可是?我们几个在这附近转了一圈,都找不到供人走的路,不如绕开这里……”

    提赫羽陷入了沉默。

    不能再拖了。

    他一直呆在江楼眠的身边,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对方的身体宛如即将烧尽的残烛,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熄灭的危险。

    他们已经等不起了。

    思至这里,他对着那些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回到了马车。

    车里的人已经被外面的动静的吵醒了,略略动了下身子,面向?提赫羽,嗓音里含着几分疲惫的倦怠。

    “怎么了?”

    注视着那双蒙在布绫下的眼,他说:“前面的路有些不太好走,马车过?不了。”

    提赫羽将江楼眠往外拉了拉,在他的身前微微俯下身子,把对方的手虚搭上自己的肩头,侧头示意道:“上来。”

    江楼眠一怔:“你背我?”

    话?音刚落,他便?轻笑了笑:“多谢。”

    他用?双臂环住对方的脖子,下巴自然地搁在提赫羽的颈窝,说话?时,温凉的吐息落他的颈侧:“路很难走?绕路不行吗?”

    “绕路太远了。”提赫羽道,“等不了这么久。”

    对方跳过?了他的第?一个问题,一片漆黑中,江楼眠应了一声?。

    他刚从?昏迷中抽身出来,眼皮仍旧有些沉重,垂下的指尖一搭一搭地落在对方的胸前。

    提赫羽一步步往前走着。

    哪怕前路有派出的人清理,但两侧肆意生长的荆棘还是?不受控制地划破他的衣衫,荆刺穿透布料,在腿上落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随行中有人发现了,忍不住低呼道:“可汗,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提赫羽丢了一记警告性的眼刀,吓得连忙噤了声?。

    江楼眠在对方的背上半梦半醒了片刻,也觉察到了不对,微侧了侧头,发丝无意识地挠过?他的脸颊。

    他蹙眉道:“提赫羽,这到底是?什么路?”

    “怎么有血腥味?”

    极近的距离,他能感受到对方逐渐沉重的呼吸,提赫羽走得不快,甚至远慢于正常前进的速度,缭绕刺鼻的血腥气始终萦绕不散,甚至有愈加浓郁的趋势。

    心头隐隐涌起一阵不安的感觉。

    半晌,他听见?对方微哑的嗓音传来。

    “很快就到了。”

    提赫羽沉着眼,鲜血沿着他的裤腿一滴一滴地淌落,在身后拖曳下一条蜿蜒斑驳的暗红血迹,沾染殷红的荆棘颤动着,尖锐的利刺反射出猩红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