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声?线很平静,平静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就仿佛在生生隐忍克制着什么一般。

    觉察到不对劲的江楼眠试探性地将手往旁侧摸索着伸去,下一刻,尖锐的刺痛自手背袭来。

    皮肉被勾连着绽开的疼令他不自禁皱了下眉。

    提赫羽垂眼看了一眼那人落在他胸前的手,苍白的手背上,鲜红流淌而下,在指尖坠成血珠。

    他的额间?因疼痛染着薄汗,闭了闭眼,声?线暗哑道:“别乱动,伤着怎么办。”

    鼻尖的血腥味愈发浓郁。

    一瞬间?,江楼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唇瓣动了下,却没发出声?响来,染血的指尖无声?攥紧,在掌心留下白色的掐痕。

    半晌,他说:“我自己也能走的。你拉着我……”

    “闭嘴。”

    提赫羽尝到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磨了磨后槽牙:“你就在上面乖乖呆着,什么也别管。”

    江楼眠不说话?了。

    无边的黑暗里,唯余那人的呼吸声?环绕在他的耳畔,对方颈侧脉搏跳动时的震动沿着他紧贴的手臂传来,一下又一下,安稳,沉闷。

    江楼眠:“你累了就放我下来。”

    虽然他心知肚明,提赫羽绝不容许让这种情况发生,但他还是?说出了口。

    那人也一样,丢下一个“知道”,便?毫不停顿地向?前走去。

    第87章

    江楼眠伏在对方的身上,因精力不支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片无边的黑暗中,记忆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断地分裂、重组,一幕幕断续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掠过,他的意识仿佛位于漩涡的最中心,无情地?被扭曲、撕扯。

    属于不同人的驳杂的话语纷涌而来,交织的窃窃私语的光影里,将他彻底席卷。

    恍惚间,江楼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阴冷、血腥与惨叫的暗无天日的地?方。

    门轴尖锐的摩擦声里,牢门被打开?,一双黑缎龙纹靴踏了进来。

    鞋子的主人每走一步,那双踩在肮脏地?面上的名贵朝靴便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迟迟无法引来对方的注意。

    带着镣铐的青年仿佛一尊缄默的雕塑,连眼皮都不动一下,但即使是雕塑,也定然是凝聚了世?间能?工巧匠心血所刻铸出?的那一座。

    长达半年的□□让他的身形变得形销骨立,一双本该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正?半阖着,上挑明晰的眼线藏于深深的阴影里,发?丝乌得宛如水墨画里最浓重的那一笔,纤长,冰冷。

    脚步声在靠近。

    江楼眠斜倚在破败的床头,自天窗缝隙漏下的一线光亮打在他微仰的脖颈上,长久不见天日的囚禁使他的肤色白得极近透明,隐约可见单薄皮肤下青色纤细的血管,伴着呼吸细微地?起伏着。

    统一发?放的囚服对于他现在清瘦的身形而言显得太过宽大,领口松垮地?耷拉着,锁骨清晰的线条勾勒出?沟壑般的深痕,苍白修长的侧颈微垂,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楚岚的阴影将那一束光给彻底笼罩。

    他身上早朝的龙袍还未换下,俊秀的眉眼压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郁。

    他垂落的目光宛如冷刀般寸寸剜过江楼眠的肌肤,又如同?毒蛇般游走,缓缓缠绕上他的脖颈。

    “陛下。”

    江楼眠似是这时才注意到立在床旁的人,抬起眼皮来,即使是在这阴暗脏污的牢房里,那双眼睛也依旧宛如不染纤尘的珠玉。

    “您来了。”

    他轻轻柔柔地?叫了一声,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口吻倦怠惫懒,连半分敬意也无。

    楚岚冷着嗓音道:“见了朕,原来的那些?礼数也没了么?”

    江楼眠笑了:“我一介死期将至的囚犯,何苦还要委屈自己守这些?规矩。”

    下一刻,脖颈上便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掐得他几?近窒息,仿佛都能?听见骨骼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

    楚岚神色冰冷,狠狠扣着对方脖子逼迫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青年身上拖曳至地?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被迫往前?挪了几?寸,牵拉到背上的伤口,不自禁蹙了下眉。

    看着他的反应,倏地?,楚岚饶有兴味地?笑了:“江爱卿不会不知?道,让一个人死,既有一刀落下的痛快,亦能?让他在死前?受完上千刀的凌迟,剐下最后一丝血肉再死。”

    他的另一只手抚向青年的脊背,单薄的囚衣下,是无数新伤叠旧伤的鞭痕,他五指深陷入对方的伤口,眸光紧紧盯着他,不肯错过丝毫的反应。

    顿时,江楼眠自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冷汗从脸颊滑落,带血的苍白指尖紧攥。

    背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很快渗出?了鲜血,濡湿他的衣衫,温热伴着刺痛沿着他的脊背缓缓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