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修炼功法所必需的,”段厉悠然道,“我只给了你前三分之一的功法——砺身的名劫,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更容易修成一些。”

    “能突破金丹期,说明这一劫你已经过了,接下来便是为下一道劫难做准备。”

    周筵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相貌比起最先成熟了一些,脸上却仍能看出少年的棱角。这个段厉……毫无疑问是个大乘期,是超出他想象的高阶修士,即使在他遥远又模糊的记忆里,他也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物。

    段厉的坦诚不啻一记重击,直接将他打蒙,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应对。

    周筵下意识地抵触着,不愿意去想自己之后的命运。

    那是现在的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你住旁边那间房。”段厉没有给他接受的时间,站起身道,“我不会亏待你,需要什么丹药和灵草就提出来。”

    周筵茫然地跟着段厉站起,双腿虚浮地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可……我要怎么修炼?”

    “我没有灵根。”他说。

    突破金丹期后,他的修为就无法再增长一丝一毫,这几十年不过苟延残喘。

    周筵心里生出一丝希冀,他还能再修炼吗?

    “不是问题,”段厉没有回头,“金丹期后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我直接给你灌输灵力。到了化神期,你再自己动手。”

    周筵留在了段厉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没有选择。

    段厉是毁了他一切的人,却也是现在唯一能给他一隅安身之所的人。

    尽管知道段厉对他的图谋,知道段厉拿着他的灵根,能掌控他的一切,但他能怎么办呢?

    周筵茫然地望着窗外的星空。

    他没有门派,没有家,没有灵根,修炼着段厉手里的功法,就连修炼也必须仰仗段厉。

    对方还是高他四个大境界的大乘期……这么多年段厉在他背后做手脚,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一次都没有发现过。

    他能怎么办呢?

    那天晚上周筵并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他也没有睡着。

    屋子里的床太软了,每阖上眼,他便要陷入泥沼般拉人下坠的梦魇,再心悸地低喘着醒来。

    之后的修炼却来得分外容易。

    他好像真的打通了什么关窍,在功法上一路顺风。只要段厉给他灌输灵力,他便能毫无阻碍地将它们转换成修行进度。

    元婴期、化神期……周筵突破的速度比大门派里最优秀的弟子还要快,以至于让他偶尔恍惚觉得,自己还是当初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青年终是一天天沉默下来。

    他已经是化神期,能够靠神魂的力量自己修炼,可他修炼得越快越远,便离段厉的目标更进一步。

    他依旧是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绝路——段厉想要他的修为和境界,他干什么都是为人作嫁。

    “第一道劫难只能让你到大乘期,”段厉照旧坐在周筵对面,平铺直叙道,“接下来是憎劫。”

    “我知道你厌恶我,”他笑了笑,“这条路是对的。只不过你得明白,我只需要你渡劫,所以不要有别的心思。”

    青年沉默地看段厉。不知何时,他的眼睛里失了光亮,一双沉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谁也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

    什么话都没有说,周筵转身出了门。

    段厉从不对他隐瞒,什么都说得明明白白。

    也说得很对。

    他当然恨段厉,每时每刻都想把男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在难以逾越的修为差距和段厉对他灵根的掌控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更甚者,这份无处安放的恨意反而会成为他境界提高的肥沃土壤,让段厉的计划更进一步。

    差距两个大境界,被通过灵根掌控着一举一动……

    周筵用双手堵住脸,深深地吸气。

    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

    “你这劫难,分明就是受苦……”云佩风问,“后来呢?”

    “可能是我太恨他了,虽然没有成功渡过那一劫,但还是升到了合体期。”周筵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修为差距没那么大后,我便找了个机会杀了他。”

    云佩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周筵说得轻描淡写,但……合体反杀大乘期,其难度不言而喻,不比晋升大乘期容易多少。

    “但段厉现在还活着?”他又问,“你之前提到他……”

    周筵嗯了一声:“我当时只有合体期,又和外界接触不多,没想到大乘期会那么难杀。段厉当时留了后手,我只是以为自己杀了他,实际没有成功。”

    接下来的话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一定会杀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