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佩风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鼓励他,索性什么都没说,接着往后问:“然后呢?”

    “然后?”周筵靠在云佩风肩头,眯着眼睛回忆,“然后我突破到了大乘期,可能是没有彻底杀了段厉,所以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修成功法,突破到大乘期中期。”

    “但对我来说,这样已经够了。”

    这世上根本没有谁是大乘期中期,现在的境界已经够他在魔道杀出一片天地。

    他的修炼方式特殊,虽然没有灵根,但灵海比一般修士都要宽广,能用出更多更强大的招式,一步步向前走。

    过惯了暗无天日的生活,体会过最没有希望的时日,他终于能摆脱段厉的掌控,靠着自己拿回应该属于他的、最好的那一份东西。

    周筵:“与其他大乘期不一样,我根本不想突破大乘期中期,只想过不被他人控制、能自己决定一切的日子。”

    “你现在都是魔尊了,”云佩风失笑,“谁能管得了你。”

    周筵拉住他的手,微微偏头看他:“后来不是遇到了你吗?”

    云佩风的手指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还是被周筵抓住了,与对方十指相扣。

    大抵是周筵的悲惨往事起了作用,他不自在地吞咽,却没有选择把手抽回来。

    周筵察觉到他的紧张,转了转眼睛,安抚地轻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云佩风嗯了一声,果然放松下来。

    周筵却没有放开他。

    他也不会放开云佩风。

    他愿意一辈子都这么拉着云佩风的手,靠在他身上。

    他有许多事情没有告诉云佩风,所说的往事也半真半假。可现在他反而觉得,有一些他曾经视之如原则和底线的信条,不再那么重要了。

    突破合体期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周筵都在极力控制自己的修炼进度。表面上他宁愿每天折腾自己,强行把段厉当成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如他所愿渡过憎劫。

    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十年,段厉终于发现不对。他没有对周筵说什么,只是带着他到了人间的一处酒楼。

    楼下行人络绎不绝,段厉看了一会儿,对周筵说:“你挑一个吧。”

    周筵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皱起眉头,语气生硬:“挑什么?”

    “既然你不想渡憎劫,”段厉说,“那渡情劫也一样,不分什么顺序。”

    “选一个你喜欢的,不愿意选也没什么,我会帮你。”

    周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段厉脸上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像会让他做出选择的样子。

    那天周筵并没有选,他甚至没有多看街上的人群一眼,低着头逃一般离开。

    第二天段厉便找来了一个女孩。

    凡人女孩约莫十六七岁,模样娇憨可爱,被段厉下了咒,靠在床头昏睡。

    “渡情劫凡人比修士方便一点,也能少些事端。”段厉看着女孩道,“你爱上她之后……”

    “我不会爱上他。”周筵打断段厉。

    段厉瞥过来,又很快将目光收回去:“你会爱上她的。爱上她之后,我会安排你们到凡人城镇住几年,接着她之前的青梅竹马会……”

    周筵攥着拳,指甲深深切进肉里,没等段厉说出下一句话,挥手打出一道紫金色的光芒。

    女孩立刻没了气息。

    段厉终于转过身,正视着周筵。

    周筵紧紧咬着牙,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被强行压制的情绪卷土重来,看向段厉的目光充满愤怒和杀意。

    “这样可以。”段厉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那你先好好修炼,情劫的事情以后再说。”

    段厉走后,周筵站在原地,急剧地喘息着。他看着女孩的尸体,喉头哽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次又是他输了。

    可是他怎么能……他怎么能不恨段厉?

    后来周筵终于能把段厉狠狠掼在地上,将对方踩进血与尘沙。

    他烧毁了曾经的住处与折磨了他二百余年的功法,此生此世都不愿再回忆起这一切。

    杀了段厉的那一刻,他突破了大乘期,憎劫过了。

    可在那之后,纵然天底下无数修士为了大乘期中期孜孜汲汲,也都与他无关。

    他永远不会再修炼这门功法,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

    直到他发现段厉并没有死。

    曾经刻骨的仇恨已随着时间淡化,但段厉依旧非死不可。

    可对方拿着他的灵根,能知悉他的一举一动。他根本摸不到段厉的影子,只能假装爱人,试图渡过情劫、突破大乘期中期。

    哪怕不成,演也要演出个样子,只有这一招能把段厉炸出来。

    后来……后来他还没完全计划好,云佩风就恣意妄行地闯进了白叶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