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濑打开门时,徐梓希仍靠在窗框上,扭过头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你小心摔下去。”江之濑进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将腰包里的学生证拿了出来,顺手放在了书桌架子上。

    “你这是关心我吗,很难得啊。”徐梓希终于离开窗框走向他,“放心好了,我运动神经特别好,就是掉下去我也能翻回来……”“有吃的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之濑脱了外套规规矩矩地挂起来,迎着他便是这么一句。

    这瞬间徐梓希就满脑子就只有“满足他”,江之濑今天哪怕想吃一整头牛,他现在就去屠宰场现杀。

    江之濑的脸就有这么的对他胃口。

    “有,有……”徐梓希连声道,“还热着的,我帮你添……”

    “我自己来就行。”江之濑说着,就这么从他身边走过。

    他盯着青年的身影,看着他一路走到厨房,卷起袖管时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垂头添菜时露出的后颈……哪一样都看得徐梓希心热。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这点他真无法否认。

    起初他就是多看了江之濑两眼,后来在学校里就会各种遇见对方;每次遇见他都会第一时间察觉,然后便挪不开目光。

    江之濑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但这种不一样带给徐梓希的并非失望,而是层出不穷的惊喜。

    他正想着,在对方转头时收回了放肆的目光,随意一瞥便瞥见书架上的学生证。

    江之濑看起来像是遇上什么烦心事那样,没心情和徐梓希闲聊;但实际上他仅仅只是饿了而已。

    饿的时候不吃倒还能忍耐,吃了那么点不像样的饭菜后,反而让饥饿感开始叫嚣,几乎到不可克制的地步。他埋头吃东西,没工夫注意徐梓希在他书桌边上干什么,动静声被他自动屏蔽;直到对方经过他身边,在他对面坐下,他才抬眼看了看。

    徐梓希手里捏着他的学生证,翻到了照片撕掉的那页,正对着他:“他捡到的就是这个?”

    “嗯。”

    “照片呢?”

    “不知道被谁撕掉了。”

    徐梓希意味深长地“嗯”了声,末了又说:“你上个月掉的,他今天才还给你?”

    “唔……”江之濑盯着他,闭着嘴认真咀嚼,仿佛打算咽下去了才开口。

    而这短暂的几秒实在有趣——那么清秀漂亮一男的,吃东西超大口,脸颊鼓得像仓鼠。

    “噗。”徐梓希一不小心便笑出声,“没事,你慢慢吃,不着急说话。”

    “……呼,”江之濑无所谓他笑话,“他说是前两天捡到的,打算周一去我们学院找我,结果在公交车上遇到了。”

    徐梓希拿着学生证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分钟,贴寸照的地方,说是撕掉的,倒更像是用小刀细细刮下来的,痕迹平整且细微。

    看起来像是哪个暗恋江之濑的女同学干的——这种事应该不算太少见,把喜欢的人的证件照藏在钱夹之类的地方。

    “就这样,你就请他吃饭了啊?”徐梓希说。

    “不然呢?”

    “说不定他别有目的呢,和我一样暗恋你之类的。”

    大约是吃饭让江之濑的思考速度有所下降,听见这话他竟也没想着反驳,只疑惑地说了句:“……你暗恋我?”

    “是啊,我都说我喜欢你了。”

    “……暗恋,不是没有说的那种才叫暗恋吗。”

    “嗯,你说得有点道理。”徐梓希说,“那你明天想吃什么?”

    话题转换得相当诡异,但在江之濑这里又实属正常:“起司蛋糕。”

    “那明天做,你明天有课吗?”

    “有。”

    “什么时候?”

    “早上第二节 。”

    “那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之濑说,“你别来找我,我们班同学已经误会了,我很难解释。”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我男朋友。”

    “这是误会吗?”徐梓希正色道,“这是事实。”

    “……滚。”

    ——

    几个小时之前。

    薛湛然超紧张,紧张到手都不知道该插在口袋里,还是就这么摆在两边。

    一大早就有陌生号码发短信到他手机里,约他出来见一面。对方没做自我介绍,也没说多余的话,只发来一句:你的钥匙落在酒店了。

    薛湛然立刻明白了对方是谁,并且紧张得要了狗命。

    以至于江之濑给他电话他都没接,总感觉对方是来兴师问罪,质问他怎么和别人一夜情了。天地良心,他从察觉到自己喜欢江之濑那天起,眼里心里就再没容纳过他人;偏偏在徐梓希这个情敌出现的档口,他和另外一个江之濑一不小心就睡了。

    理智上薛湛然很清楚,就算江之濑知道,也只会问他有没有打算负责,并不会说其他;但感情上他总感觉自己做了对不起江之濑的事……赢面更小了。

    他尽可能还是希望和这个一夜情对象再无瓜葛,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把车钥匙落在酒店。

    对方约他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见面,短信里看不出语气里,他只觉得严肃极了,和被迫相亲一样严肃。

    薛湛然坐在咖啡厅三楼靠窗的位置,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半小时,那人仍没出现。

    正当他想发短信(不敢打电话)过去问问怎么还没到的时候,对方出现了。

    穿着一身黑色的青年忽然在他面前坐下,他下意识抬头,便看见那张和江之濑相似的脸。

    “江……啊不是,那什么,你来了……”薛湛然支支吾吾打了个招呼,“要喝点什么吗,服务员——”

    “我叫林光夏。”对方直白地说着,蓦地冲他咧嘴笑起来,“喝什么就不用了,就是把钥匙还给你。”

    印象中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这人是有点害羞的。

    但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害羞的迹象,非常大方,笑得还很明朗。

    这点就和江之濑截然不同了。他的发小不爱笑,就算是笑,常常也是皮笑肉不笑的社交用笑容;真心想笑的时候,江之濑喜欢抿嘴,仿佛笑出来会破功似的。

    第一眼看林光夏时,和江之濑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可多看几眼,好像又不那么相似了。

    尤其是眼神,他们俩的眼神截然不同。

    江之濑的眼神很淡,很漠然,说夸张点像盲人似的;而林光夏正相反,一双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钥匙被放在了桌上,薛湛然拿起来塞回口袋里:“谢、谢谢……”

    他话音未落,林光夏说:“那天我才回国,和朋友喝多了;这事就是个意外,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不会要你负责的。”

    “……”对方的豪迈远超薛湛然的想象,“呃……嗯!”

    “你也千万别想让我负责,我有喜欢的人了。”林光夏又说,“可以的话最好别联系了吧?”

    “……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活宝cp正式登场了】

    第17章 喝草莓牛奶的男人

    隔天江之濑早起去上课的时候,徐梓希还在他的小床上呼呼大睡。

    也不知是他买的折叠床太小,还是男人的个子实在高大,徐梓希的脚露出了床尾,手也耷拉在床沿,手指弯着微微触地。他不止一次看到徐梓希睡觉的模样,和他平常那副无赖的样子倒十分相称。

    江之濑从他床边悄声经过,看着一半都落在地上的被褥,又停下脚替他拽起来,盖回他身上。

    男人有点感觉,但仍在睡梦中没能醒来。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上,嘴微张着随呼吸翕动,原本硬朗张狂的轮廓在这种时候稍显柔和,看着顺眼了不少。

    趁着徐梓希无知无觉,江之濑悄悄多看了几眼后才赶忙去洗漱出门。

    但江之濑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出门,就在楼下遇见同样刚出门的成广。对方还是那副紧张畏缩的模样,抬起手僵硬地打了个招呼,让他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江,江同学……早上好……”

    “嗯。”江之濑点点头,“你早上也有课?”

    “对的……一起去学校吗……”

    “可以。”

    既然认识,那也就没必要拒绝,反正就算没有相邀一起,最终也会坐上同一辆公交车。

    这时候的公交人挺多,他和成广挤在后门附近,对方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随着车辆的行驶,时不时还会挤得几乎要撞在一起。江之濑有点难受,只能看着车窗外,想着赶紧到站赶紧下车。

    成广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轻声问:“是不是……挤到你了……”

    江之濑一转回头,就看见对方渗着汗的额头,和藏在镜片后躲闪的目光。

    这个人还真是……社恐好严重。

    这么严重还来找他说话,不会真像徐梓希说的那样,也暗恋他吧?

    江之濑移开目光:“没事。”

    怎么可能,好像全世界都是同性恋一样。就算现在性向已经不再是大家躲藏遮掩的话题,他也不认为这世界上同性恋会遍地都是。

    说来说去,都怪徐梓希,都是那家伙喜欢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好巧不巧的,满员公车就在这时候一脚急刹,整辆车里的人都跟着惯性往前倾。江之濑还没能稳住身体,倏地便感觉到自己后腰往下冒出了奇怪的触感——有人在摸他的臀部。

    恶心感立刻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但那只手一沾即走,下一秒便消失了。

    江之濑皱着眉往身后看,看到的是一张张素未谋面的脸,还有因为急刹车眼镜滑下鼻梁、正重新戴好的成广。

    这种情况是最尴尬的,他不知道刚才的人是刻意为之,还是纯属无意。

    江之濑瘪瘪嘴,脸色铁青地再往后门处站了站,忍耐着祈祷快点到站。

    好在这之后没再发生什么,他和成广无言地下了车,一路走进学校,在岔路口分开,各自走往自己的学部。

    ——那是他以为。

    实际上,成广在岔路口的树后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江之濑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靠着树仰头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