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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上午的课,薛湛然都会直接翘掉,在公寓里呼呼大睡。

    今天也不例外,江之濑有心想问他昨天为什么不接电话,也只能暂且搁置。不过薛湛然不在也有好处,平时他来上课必定黏在江之濑身上,不是玩手机游戏,就是找他闲聊些有的没的,比徐梓希还吵。

    这堂课有点枯燥,讲台上老师对着课件讲着,台下有人昏昏欲睡,有人玩手机……就连江之濑也像在听实际上没在听地翻着之前没看完的文献。

    到他垂头垂得脖颈发酸,离下课也没多长时间了。

    江之濑扶着脖子抬头轻轻活动了两下,视线懒散地在教室内游了一圈,有意无意地飘过靠走廊那排亮堂的窗户。

    人的直觉,偶尔准得可怕——他微妙地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而当他看向走廊时,徐梓希背着吉他,正站在外面喝牛奶,还是草莓味的。

    江之濑瞬间眼睛都睁圆了,整个人跟着僵硬起来,好像下一秒徐梓希就会做出什么可怕又出格的举动。

    对方敏锐得要命,几乎一瞬间就察觉到他在看他,立马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外面那是徐梓希吧?”

    “……是是是,就是他,”他前排坐的几个女生更早察觉到了男人的存在,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好帅啊,怎么那么帅啊……”

    “觉得他帅你去追呗!姐妹支持了!”

    “去你的,他是基佬啊,你忘了吗,他和江之濑在一起……”

    “你小声点啊,那个就坐在后面……”其中一个女生道,“果然世上好看的男人都只会喜欢好看的男人的吗?”

    “你在说什么绕口令……”

    这些那些的议论,江之濑全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铁青,刻意地别过脸不去看徐梓希;但他没办法堵住耳朵,前排女生就跟实况转播似的聊起徐梓希来。

    “哎,他是在等江之濑吧。”

    “肯定啊,不然等你?”

    “嘻嘻,等我就好了。”

    “……快看快看!有女生找他讲话了!!”

    江之濑觉得自己肯定是哪根筋出了问题,才会在听见这句话时心里生出那么一丝丝好奇。他不动声色地朝那边斜了一眼,果然有个女孩正和徐梓希面对面地说着什么。

    “那不是咱们文学院的院花吗,她喜欢徐梓希这种啊,我惊呆了……”

    “是在告白吗?不像啊?”

    “递情书了递情书了!”

    “可惜了院花,不知对面是基佬。”

    “你小声点啊,等下被人听见了……”

    ——周围大概都听见了吧。

    正如女生们议论的,江之濑也看到了女孩拿了一封什么递到了徐梓希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江之濑希望男人赶紧和院花去无人的角落好好聊聊终身大事,别在教室外等着了;但天不遂人愿,没过半分钟,下课铃便响了。

    学生们懒懒散散地收拾起东西,和要好的朋友开始讨论吃什么;江之濑才合上资料文献,徐梓希已经逆着人潮走进来了:“江濑!我来带你去吃起司蛋糕!”

    “…………”

    他听见女生们的窃笑,现在全班都知道他想吃起司蛋糕了。

    江之濑一言不发,直接无视迎上来的徐梓希,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

    不要脸的徐梓希跟在他身后,像他的跟班,更像热衷于找主人的玩耍的大型犬。

    徐梓希:“喝牛奶吗,我包里还有一盒。”

    江之濑:“……”

    徐梓希:“草莓味的。”

    他知道!!盒子上画了超显眼的草莓!!他在教室里就看见了!!

    徐梓希:“起司蛋糕我做也可以,但得买个烤箱,我知道一家甜品店挺不错的,中午去吃吧,不远,下午不会迟到……”

    “你烦不烦!”江之濑低声道,“我不是说了你别来找我吗?!”

    “顺便嘛。”

    “顺便什么顺便,你又没课!”

    “我下午要和乐队排练啊。”徐梓希无辜地动了动肩膀,示意他背后的吉他,“校庆的时候要表演。”

    “那你去跟乐队的人吃饭。”

    “他们还没来学校呢。”

    “那你和院花吃饭。”

    这话完全没过脑子,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徐梓希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哦,你说岑倩啊?她是文学院的院花?……等等,你吃醋了吧,你是吃醋了吧?”

    “……”

    江之濑脚步飞快,再快点就要跑起来;而徐梓希紧追不舍,还一脸余裕:“你在吃醋,你绝对在吃醋;我和她没什么的,她是校庆策划组的成员,学生会的,刚好要给我们发流程资料,看到我在那里就顺手给我了,不是情书,你可以检查……”

    “你有完没完!”

    忍耐到了极限,江之濑猛地停下脚,看向身旁的男人就要发难。

    不知什么时候徐梓希手里的牛奶盒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拆封的榛果巧克力。

    男人一口都还没吃,瞧见江之濑那副气恼的模样,急中生智地将巧克力递过去:“……吃一口?”

    江之濑这辈子大概都解不开“吃”字魔咒,他脑子一空,接着张开嘴咬在巧克力上。

    这一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巧克力的味道在他嘴里化开,甜得刚刚好。

    意识到自己干出了什么巨丢人的行为后,江之濑的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红了。

    徐梓希憋着笑,拽过他的手把巧克力塞了进去,原本还想装体贴地说点什么好让青年别那么尴尬,可嘴一张,出来的就只有爆笑:“哈哈哈哈……”

    “你笑吧,随便你笑。”江之濑破罐子破摔地又咬了一口巧克力,“笑完你去找别人吃饭,别找我。”

    “不笑了不笑了……真的不想去吃起司蛋糕吗?”

    “……想。”

    “那走……”徐梓希的话还没说完,第三者的声音冒了出来。

    成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附近的,仍是那种怯懦的口吻道:“江、江同学……这么巧,要……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室友也一起……”

    江之濑正愁没办法解决掉这个烦人的徐梓希,立刻应声道:“好啊,他就不去,他有事。”

    “不啊,我没事……”“你有事。”江之濑皱着眉,显然还在生气,“你就是有事。”

    徐梓希看看他,又看看成广。

    四眼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让他作呕的气息。

    但徐梓希什么都没说,反而像是突然放弃午饭邀约似的,勾着嘴角笑起来:“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事,你们吃。”

    第18章 唱歌的男人

    成广本来想去学校外面吃饭,有了上次不愉快地经历,江之濑提议去食堂随便吃点,对方只连声说好,并不固执己见。这顿饭吃得倒是很稀松平常,他和成广没什么可说的,基本上都在自顾自地专心吃饭。

    只是江之濑脑子里转来转去,总是徐梓希的脸。

    在吃过甜甜的巧克力后,再吃什么他都觉得没滋味。

    午后突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天色也阴沉了下来,厚重的阴云看得人心烦意乱。

    因为下雨,来上课的人也变少了,偌大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空,江之濑一如往常地坐在后排,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在打开的草稿本上随手写着潦草的字。

    “希腊神话对于西方文学上的意义非同一般……”

    老师讲课话语声,窗外绵绵不绝、越来越大的雨声,还有他自己的笔尖划过纸张时的沙沙作响。

    有件事江之濑无法自我欺骗,从徐梓希出现后,他心不在焉的次数变多了。恰如此刻,他被这些糅杂在一起的声音闹得心绪不宁,字迹越来约潦草。他有意识地停笔时,最末几个字已经难以看清。

    他一行一行,写下的是首歌词。

    这歌叫《喜剧之王》,江之濑林林总总在各种场合、以各种方式大概听了有上百次。说不上特别喜欢,更谈不上记忆深刻。

    而他会在思维发散时莫名写下来的原因——

    忽地,老师讲课的声音断了一下,后门口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

    江之濑往那边瞄了眼,便看见薛湛然被淋得像mv男主角那样,一溜烟窜到了他旁边坐下。

    上课迟到对于大学而言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任课老师被他的动静打断,但什么也没说,继续跟着课件的节奏往下说。

    “啊……出了门就开始下雨,我服了。”薛湛然小声说着,“有纸巾吗,我擦擦。”

    “包里。”江之濑仍握着笔,同样小声地回答道,“你没开车吗?”

    薛湛然没跟他客气,自顾自地把江之濑的腰包拎过去,打开翻出纸巾来,一边擦着脸上、头发上的水,一边伸着脖子看他的书:“车送去洗了,还没拿。……你在抄课件吗?不用抄啊,之前不是都发在我们班群里了吗……”

    “不是……”江之濑不自在地停了笔,将草稿本盖上。

    但薛湛然眼尖,早看清楚了:“哇塞,你在默写歌词吗?!我小学就不干这事了……你喜欢李荣浩啊,《喜剧之王》是还挺好听的。”

    “……”

    “那个什么,徐梓希那家伙,去年不就是唱了这个吗,在迎新晚会上……”

    为了避免薛湛然做出什么过度联想,江之濑赶紧抢话道:“周末打给你怎么不接?”

    这下轮到薛湛然别扭了:“周末……啊周末,就是……”

    他佯装专心擦刘海地侧过身,实则不想被发小瞧见自己的脸:“那什么,周末睡了一天,后来忘记回给你了……周末出什么事了吗?”

    江之濑刚开口,脑子却忽然卡住了:“周末……我忘了。”

    “还能忘了?那肯定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想起来再说。”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没再继续闲聊下去,薛湛然将身上的水擦掉之后开始一如往常地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