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时情况紧急,她未曾多看,对赤血渊的印象也不过是记忆中的飞快一瞥。

    所以此时此刻,当她切切实实地站在了这片阻隔了魔域与人间的万丈深渊边,低眸往下望去的时候,竹瑶还是感到了阵阵震撼与心悸。

    赤红岩浆瀑布直泄渊底,带起的烟雾翻滚着漫过焦黑峭壁;望不见底的黑暗犹如深渊巨口,安静匿伏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之下。

    岩壁上嶙峋起伏的岩石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图案中央刻了一个字。

    岩壁久经腐蚀,那个字已经变得朦胧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禁”字的轮廓。

    有咆哮声传来,竹瑶抬眼,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越来越近。

    一只额上长着漆黑独角的红眼苍鹰从赤血渊的另外一头飞来。

    它扇动翅膀的频率不快,速度却很是惊人,眨眼之间便到了赤血渊正中央。

    离得近了,竹瑶才看清楚,它那一对锐利的爪子里紧紧攥着一只红皮猪妖。

    那猪妖浑身是血,肚子破了一个大口,器脏血水哗啦啦地往外流。

    都成了这副模样,它竟然还在剧烈挣扎。苍鹰松开爪子的那一刹,它口中染了血的獠牙暴凸,狠狠咬住了一边鹰爪。

    两只鲜血淋漓的妖兽在赤血渊上方缠斗,蛊雕却视若无睹,越过高耸的悬崖,直径往深谷的另外一头飞去。

    无天灵硬着头皮,跟在它的身后。

    悬崖上窄小的吊桥被掀起的风浪吹得狂荡,有一回甚至整个桥都翻了过来,倘若上面站了人,此刻已经被甩进了深渊里。

    苍鹰将红皮猪妖从高空上丢下的时候,载着竹瑶的流火正巧经过它的身侧。

    那只红眼鹰有上百个白猫那么大,竹瑶趴在流火上与它对视的时候,耳朵都无意识地折成了飞机耳。

    她悄声问无天灵:“它会来打我们吗?”

    “不会吧,”无天灵也悄声回答,“它断了一只爪子,飞都不会飞了呢。”

    苍鹰确实没有追过来。

    它显然也受了伤,飞行的姿态歪歪扭扭。竹瑶看见它往赤血渊外的方向飞去,还时不时回头忌惮地往他们这个方向瞥一眼。

    等距离拉远了,那只苍鹰才不再频频回望,很快便没了踪影。

    “它受的伤太严重了,回到魔界里太过危险,得先去找个安全些的地方,稍作休养。”

    无天灵嘀嘀咕咕:“不过现在外面有许多上仙,我看它印堂发黑,命不久矣啊。”

    竹瑶忍不住问道:“那我的印堂黑不黑?”

    小小的器灵从流火上冒出一个剑柄,真的认真观察起来。

    竹瑶是猫身,浑身都是白毛,照她的想法,无天灵应当什么都看不出来。

    哪知道它仔细察看了一会儿,剑柄又缩了回去,说话的语气竟变得有几分闷闷不乐。

    “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

    竹瑶眨眨眼。

    腥风热浪扑面而来,深不见底的赤血渊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熟悉的景象在眼前徐徐展开。

    南明上仙记忆中的魔域应当是几百年前的魔域了,但这片地方这么多年以来似乎没有过丝毫变化。

    岩浆在坑坑洼洼的红岩地旁流淌,几只妖魔围坐在那处空旷之地上,似乎感觉不到熔岩的炽热,懒洋洋地玩着用妖兽牙齿制成的骨牌。

    听到赤血渊传来的动静,一只人模人样的魔伸了个懒腰,随手把手中骨牌丢下。

    “红眼这家伙,倒也真敢回来——哦?”

    那只魔物化了人形,长相穿着像是个潇洒倜傥的贵公子,偏偏一头长发与旁边的岩浆一样红。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蛊雕身上,舒展身躯的动作一滞,慢慢把大开的手臂放下。

    其他在地上围坐的妖魔也探头探脑地看来。

    “这谁啊?”

    “呀,是生面孔。”

    还有魔物调笑道:“怎么还有一只可怜的小猫儿呢。於晟,你不是最喜欢吃猫肉吗,怎么站着不动呢。”

    被叫作於晟的魔物似乎这才察觉到那只蛊雕身后还跟着一只白猫,面上生起戾意,毫不留情道:“闭嘴。”

    入了魔域,蛊雕依旧未停,似乎尚未抵达此行的目的地。然而这回它未能直径向前。

    那些妖魔不似先前的苍鹰,他们守在这赤血渊的入口玩骨牌,本就是为了找事。

    数只妖魔飞上前来,最先站起来的於晟盯着蛊雕看了片刻,并未出手。

    余下几只心细些的妖魔见他不动,神色产生了些细微的变化。

    於晟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大的那一个。

    他本是凡人修士,据说曾离修成仙人仅有一步之遥,却在突破关头时得知亲人徒儿被一群作乱的猫妖屠了满门,堕了魔道。

    死在於晟手中的猫不知有多少,每年每逢灭门忌日,他都会离开魔界,前去凡间屠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