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只一看便手无缚鸡之力的猫妖入了魔界,他竟然没有立即出手,没有扑上去将那妖怪撕得粉碎。

    是什么令他心生忌惮?是猫妖身下那柄一看便不似凡品的阔剑,还是那只浑身黑漆漆的妖兽?

    疑虑自他们心中一掠而过,又很快有了答案。

    黑漆漆的蛊雕张开巨口。

    它的身形在那一刹变了,凝成身躯的黑气在妖魔扑上来的瞬间弥漫开来,像粘稠的墨一样缠住他们。

    那几个妖魔尖叫着挣扎起来,可黑气仿佛那沾上衣物的烈火,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挥散不去,疯狂腐蚀他们的身体。

    冷着一张脸看着的於晟脱口骂了一句脏话,用力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瞬间退出数尺远。

    “是那位的使魔。”他遥遥道,“没活腻的就别过去了。”

    这一群妖魔虽喜欢聚在一起狼狈为奸,但彼此之间实际上分毫情谊也无。

    听见於晟如此说,几个没有冲动上前的妖魔心中一惊,也马上与被黑雾缠上的同伴拉开距离。

    使魔是由魔物养在灵府中的妖魔,乃是一类低阶邪术,再弱小的魔物都能够造出几个使魔来为自己所用。

    低阶邪术易学,威力却不甚高强,大多数使魔离开主人不远处便会溃散开来,更别提与人作战。

    但魔尊不同。

    他是天生邪物,灵府等同于至邪的温床。幻化出来的妖魔被最为纯粹的邪气所滋养,与真的妖魔并无什么差别,每一只使魔的修为都远超大部分邪魔。

    而这只使魔的出现,也寓意着数百年无主的魔域终于要重新迎来它的王。

    被黑气缠上的妖魔须臾间成了一捧灰烬,而黑气重新凝结,所化成的蛊雕似乎比先前的那一只更庞大了些。

    於晟脸色难看,不愿在那只使魔身侧多待,很快便没了踪影。

    赤血渊前安静下来。

    身前再无障碍,蛊雕一路疾飞。

    石灰色大殿逐渐出现在竹瑶的视野里。

    魔界中人人都知道,这座位于魔域最中央的大殿被南哀时炼成了一座法器。在主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大殿殿门紧闭,从未敞开过。

    蛊雕笔直往前,一路经过无数妖魔。

    路过的虫子都滞住了脚步,在天空中盘旋的妖鸟在巨树上停驻。

    趴在巨石上的魔修懒洋洋抬起眼,嗤笑一声。

    竹瑶的耳朵动了动,听到许多嘈杂的声音。

    “又有傻子要去送命了。”

    “听说那位已经从仙界出来了,怎么会有蠢货在这时候去擅闯大殿。”

    “嘻嘻……嘻嘻……”

    “那把剑上趴着的是什么?”

    数百年来,不是没有妖魔想要占有魔界大殿,却无一例外地死在了殿前。

    血染红了通往那里的道路,无数窥视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殿门就在眼前。

    那些目光变得明目张胆,看好戏般等待他们一头撞上殿门,被护殿阵法绞杀成肉沫碎片。

    却听见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响。

    灼目血光大亮,整座大殿似乎都震了一震。

    慵懒趴在岩石上的魔修瞪大眼睛,险些从石头上栽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尘封已久的魔域大殿缓缓敞开了大门。

    第32章

    ◎“我本来就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魔域炸开了锅。

    被炼成法器的大殿认主, 在魔尊离开的这么多年期间一直无声无息地沉寂着。

    现在它终于敞开了大门。

    虽然那殿门只是开启了短短一瞬后便重新关上了,但魔界中还是掀起热议,众妖魔皆道那位消失已久的魔尊终于要回来了。

    ——而事实确实如此。

    在大殿开启过后没几天, 赤血渊中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影披着深黑大氅, 未曾束起的乌发散在背后, 脚踩木屐,裸/露在外的脚踝苍白伶仃。

    有在赤血渊附近徘徊游荡的魔头恰好与那身影对视。

    乌发红眸, 两点血痣。

    魔头当场便被吓到险些湿了裤子,仓皇跪倒在地,冲着那方向弭耳俯伏。

    然而那人未曾理睬他, 木屐在红岩地面上踩过,渐渐走远了。

    至此, 魔尊南哀时回来了的消息终于在魔界彻底传开。

    众多魔物反应各异, 有不快愤怒的,有平静无波的,也有妖魔摩拳擦掌行动起来。

    魔尊不喜安静,当他回归, 那随意散落着各样金银秘宝的魔殿必然再次开启。

    他们开始搜刮可以用于讨好魔尊的贵礼, 曾经是魔尊侍从的那一批妖魔尤是。

    ……

    在南明上仙的记忆中, 这个地方充斥着百鬼众魅、魑魅魍魉, 喧嚣吵闹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几百年前,也确是如此。

    魔尊南哀时不喜安静,此事众魔皆知。他的殿中常年聚集了各类魔头,任那些妖魔吃喝玩乐, 甚至做一些不堪入目之事, 有时还会任人击鼓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