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皮很重, 他想抛掉让他万念俱灰的回忆。

    他想睡下去。

    一直睡下去。

    “主子, 主子。”

    李顺尖细的嗓音不断闯入他的耳畔, 让他不得安生。

    他烦闷地“啧”一声, 用尽全力地提了口气问道:“怎了?”

    李顺直至跑到他眼前, 踹匀了一口气,方才说道:“主子, 陛下要来了。陛下来永泉宫看您了。”

    李顺眉角高高扬着, 心里乐不可支, 陛下终于念起主子,他飞黄腾达的日子也快到了。

    一声暴呵打断了他的思绪。

    “闭嘴。”

    柏北呈眼底充斥着红丝,颈部的青筋泛起,“你是觉得尚在病中,觉着我好糊弄,便敢如此诓骗我?”

    昨夜诊治时,他还尚有意识,依稀也听到了些话。

    太医派去禀告的人说,陛下没有任何诏令,也并无摆驾永泉宫的打算,只是派一位贴身内侍随意地将他打发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窖里,四肢逐渐泛上了冷意,连带着他的心。

    她对他,一点情分都没有。

    这一点他早该知道的。

    是他一直在强求。

    如今,那些太医见他毫无生念,竟想出这种方法来哄骗他。

    此刻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怒不可遏的想,他们当真……当真是把他当三岁孩童,如此羞辱他。

    李顺还没被那声斥责回过神,便听到床上男子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他刚要上前服侍男子,想要给他抚顺气,抬眼却被男子眼底的冷意顿住脚步。

    柏北呈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滚出去。”

    “怎么,如今这永泉宫朕进不得?”

    一句清越的声音响起。

    柏北呈刚才还怒火攻心的面容,神奇般被这句话抚平了,紧接着他的心里掀起狂风波澜。

    她,她真来了。

    “参加陛下。”李顺连忙跪下,见到陛下摆手后,方才躬身退下。

    他回头瞅了一眼床上还在怔愣的男子,心里暗自欣喜,盼着主子这次能够彻底笼住陛下的心。

    “你,你来了。”

    柏北呈看见日思夜想的面容在他的视线中不断清晰,浑身血液直冲心底,一句简单的话语,却被他说得磕磕盼盼。

    邰音见他眼珠子直直盯着她,仿似掉在她身上,她便觉着好笑,只想逗弄他。

    “嗯,你不愿朕来?”

    “不是的。”他幅动极大地摇着头,急切地否认,“不是的,我盼着你来。”

    “如此,朕便来了。”

    邰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冠冕堂皇地搪塞,好似这几日冷淡处理柏北呈的并不是她一样。

    柏北呈被这句话惊到眼底发酸,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来,流至全身。

    她是知道他盼着她来,所以她才来的。

    原来她一直念着他。

    邰音踱步走到床榻前,徐徐坐下,柏北呈痴缠的目光就这么一直跟随着。

    “受苦了。”她看向消瘦的男子,胡乱的抛出一句关心话,也不管这句话应不应景。

    柏北呈锦被下的指尖微动,想要伸手去抚触眼前魂牵梦绕的面容,却有些近乡情却。

    他总觉着这像是一场梦境。

    一场一触即破的梦境。

    她以前还未如此和煦的跟他说过话,一向都是他卑求,然后便是她避而远之。

    又何曾像现在这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相处。

    “月儿,我很开心。”

    眷恋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巡视喉头微哽,缓缓把将手伸出,搭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邰音被他手上的凉意,冻得一瑟缩,他这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吗?

    柏北呈也注意到她的细小的动作,忙收回手,关怀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急切地问道:“可是冷着你了?”

    “不打紧。”邰音不动声色的缩回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尚未痊愈,应当好好休养。”

    然后又开始为自己这几日对他的冷落找借口。

    “朕这几日属实繁忙,实在是抽不出空。”

    “朕知你明事理,遂才今日来看望你。”

    这一句句宽慰之话把柏北呈砸得晕头转向,他心尖上像是裹了一层蜜。

    “臣侍不怪陛下,陛下操劳,为的是黎明社稷,臣侍断不敢强求许多。”

    “朕让你受苦了。”

    听到邰音语气中的自责,柏北呈当下就坐不住了,欲掀开被子揽住她。

    他要告诉她,他一点都不苦。

    能在心爱之人身边,已是上天给予他最大的善意了。

    邰音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甫一按住他的手,故作担忧道:“别乱动,御医跟朕说了,你身子不好,得好好调理。”

    “朕把这永泉宫赐给你,便是盼你能永远康健。”

    看到他嘴唇阖张几下,她顿时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