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庆撇开脸,有些倔和委屈。

    “我哪里骂你啦,我的语气很和善的好不好,那是在讲道理。”何婳说。

    一时间,两个老人争个不停,你言我语。

    温姨端上一杯咖啡给宁焰。

    宁焰坐着,略微前倾身体,右手端起,递到嘴边。

    嘴唇碰到杯沿的那刻,想起自己还没刷牙,又放下了。

    “爷爷奶奶,你们到底为什么急着过来?”宁焰问。

    这句话,终于让两位老人想起正事。

    宁庆咳了咳,脸绷了绷,换上严肃的模样,他说:

    “徐医生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你怎么没去他那里?”

    本打算晚上去的,但又临时去了饭局,饭局结束后,更是没心情。

    想到这里,又想起从言殊意嘴里念出来的“酒酒”二字,令人上火。

    “我昨天有事,就没有去。”

    “你不是答应了我和你奶奶嘛,会积极治疗的,你知不知道,前年圣诞节,你开车撞护栏,我们都快……”

    宁庆说着说着,声音苍老了几分,前年圣诞节,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就是噩梦炼狱。

    “我不会再……”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宁焰瞥见楼梯转角处,盛寒正站在那里。

    宁焰倏地起身,紧紧凝着盛寒。

    她听到了,她脸上会有厌恶吗?

    盛寒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牵起嘴角,挂着笑意,打招呼,

    “爷爷奶奶,你们来了。”

    宁庆看看盛寒,又看看宁焰,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盛寒,宁庆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被盛寒听见。

    何婳先出声,

    “是啊,我和你爷爷打算到这里住几天。”

    这是他们在来的路上商量好的,宁焰忽然没有如约去看心理医生,他们放心不下。

    “好呀,二楼正好还有个大房间。只是我要去赶通告,不能在家陪你们了。”

    盛寒刚刚接到狐狸的电话,要她去拍摄一组饮料广告。

    其实早就定好了,不过这段时间太清闲,她都忘了。

    何婳笑说:“我们两个老人才不当你们年轻人的电灯泡,隔壁有栋楼,是当初建这个小区特意留下的,有时我和你爷爷会到华敛城来,就住在那里。”

    这个小区是宁氏集团的地产,所以当初这两栋楼是专门设计和留下的。

    “也好。”盛寒说。

    她本已经穿戴齐整,包包也已经拿好,可以直接出发了。

    但她还是又上了二楼,她知道,宁焰会跟过来。

    到了房间,宁焰反手把门关上,问:

    “你都听见了?”

    盛寒点头。

    “你害怕我是这个样子吗?”

    盛寒摇头,她想起,去年三月二十二号,领证的日子。

    宁焰刚出院,脸颊消瘦,面色苍白,被春日里的煦阳刺得眯眼。

    他沉敛少语,面无表情,唯独眉梢眼角吊着哀戚,沉沉地往下压,好像沉浸在自己的苍凉之中。

    重逢后,面对这样的宁焰,她是诧异的。

    近一年过去。

    到现在,面前清立的宁焰。

    虽不似高中那般踔厉风发、明艳似火,但也不再那样带着阴冷哀戚。

    她说:“你低下一点来。”

    宁焰听话,长腿分得更开,又在她面前俯下上半身。

    他眼里的倒影是她。

    盛寒微微踮起脚尖,仰着头,在他额间落下一枚吻。

    “以后有我在你身边。”她说。

    至于他轻生的原因,以及他过去消失的原因,她都不想再试探了。

    会有这么一天,他会把沉痛铭记在心底,淡淡地和她叙述着过去。

    而在这一天来临之前,她只需要陪着他。

    宁焰清晰地听见,自己内心残垣断壁彻底崩塌的声音,碎成渣,化成尘烟,最后消失殆尽。

    *

    盛寒拍摄广告的间隙,手机一直在震动。

    广告导演对现场不满意,正让人调整。

    她拿出手机,微信弹出好几条宁焰发的消息:

    【明天是什么日子知道吗?】

    【算了,你都不记日期的,我还是告诉你好了】

    【情人节!】

    发了一个心脏要跳出来的熊猫表情包。

    盛寒低头暗笑,指尖打字发送:

    【我记得的】

    接着发了一个猫猫配上五颜六色的爱心的表情包。

    不仅记得,并且礼物早就挑好了。

    那边有工作人员在催:“盛寒,开拍了。”

    迅速收起手机,进了拍摄场地。

    *

    宁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宁焰收到微信消息,又发消息过去:

    【你明天能回来吗?】

    久久没等到回复,长按那个猫猫表情包,点了“添加表情”。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他接起,男秘书的声音:

    “宁总,前台说余似影女士来了,要见你。”

    宁氏集团的人都知道,自家总裁和叫余似影的女星关系匪浅。余似影是唯一一个偶尔能得宁总见面的女人。

    “不见。”听到那个名字,他语气微淡出声,接着掐断了电话。

    另一边,盛寒拍摄到一半,回了消息:

    【今天就能拍摄完】

    【明天上午的机票,下午就能到家了~】

    宁焰唇角抹出一弯笑,回复了一个乖巧等待的动画表情。

    周放敲门进来了,他说:

    “宁先生,明天的餐厅已经预定好了,已经按照你设计的,准备好了惊喜。”

    “嗯。”

    宁焰转头,盯着周放,问:

    “我的脸是怎么回事?”

    他的右脸上有一块淤青,稍微牵动,就有些疼。

    周放回忆起昨晚那结实的朝着地面的怼脸摔,不由地吸了口气,犹豫着说:

    “你昨天晚上……摔了一跤,脸着地。”

    “哦,”宁焰微微点头,纤长细瘦的食指戳了下淤青,疼的他吸凉气,闷声低语,“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放心想,不记得才好,他自己也巴不得忘记呢!

    宁焰问:“昨晚我喝酒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放又给宁焰回忆了一下昨晚的细节,从他喝醉起,到宣示对盛寒的主权,再到逼着自己改口叫宁太太。

    每多听一个字,宁焰脸色就往下垮一分。

    到最后,宁焰脸上恢复淡然如初,清声说: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等周放出去后,宁焰依旧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实在难以置信,自己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还好,盛寒今天急着赶通告,没有再提起什么。

    直到下班,坐上车后座。

    他心里还在隐隐懊悔,手肘搭在车窗上,手背抵着下巴,拇指和食指互相抠搜,认真回味昨晚那个龇牙的表情,肯定很难看!

    第28章

    车辆从车库驶出,蓦地,从路边冲出来一个人影,扒在车窗上。

    周放被乍然惊飞了魂,猛地踩下刹车。

    宁焰的脸摔在前座椅背上,眉头瞬间拧起,

    “嘶——”脸上的淤青很痛。

    玻璃前的人穿着灰色西装,大了一个码数,破了几个洞,满是泥污垢渍。

    脸上也黑黢黢的,扒拉在玻璃上的一双手,指缝里都是泥,不知多少天没洗澡了。

    他带着哭腔,哀嚎着:

    “宁先生,宁先生,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不,我求你救救我!”

    双手拍着车玻璃,发出阵阵声响。

    周放惊疑过后,微偏头对后面的宁焰说:

    “抱歉,我这就去处理。”

    说完,拨通了安保部的电话,让他们迅速到车库前来一趟。

    而后下了车。

    “吴总?”

    周放有些不确定,眼前的人瘦了一圈,原本的寸头也变得一指长,结成像绳子似的发撮,加上脸上被泥污遮住了,让人难以分辨。

    “周……周助理?”

    吴方抬起一双饱含沧桑的眼睛,迅速扒上周放的裤腿,哭着说,

    “你跟宁先生说说,让他救救我,只有他能救我了,过去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算计他。”

    年前的宴会,吴方给宁焰下。药,本想塞给他一个女人,借此争取回和宁氏集团的合作。

    可宁焰只喝了半杯酒,药劲还不够足,让他有清醒的思绪来识破他的计谋。

    吴方的公司资信出了问题,账务也一塌糊涂,资不抵债,最后只能宣布破产倒闭,他私人还欠了千万债务,只能四处逃窜躲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