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认识秦易这么多年,从来没看出他是个禽兽。

    卫予始终对这点存疑:“他虽然说过喜欢我,但他的样子真不像。”

    邱行之不高兴了,松开卫予的腰趴到卫予旁边:“那你觉得什么样子才像喜欢?”

    卫予撇头和他面对面,眼角流出笑意:“你这是吃醋了?”

    邱行之理直气壮:“我吃你的醋有什么不对?”这是他天经地义的资格!

    曾经他也吃醋,但不敢流露,现在有了权利,他要好好行使。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做过最亲密的事,邱行之的眼神软的像一汪水,床头灯的色泽给他眼睛镀上水波纹,在卫予的视线里波光潋滟,似要把人拉进潺潺小溪之中,心底某处被清水冲涤一般的触感搓揉,卫予整个人也柔软起来。

    他忍不住朝邱行之怀里凑,邱行之抱住他,嗅到他发丝的香气:“你继续说。”

    被熟悉的心动气息包围,卫予眼皮发力沉沉下压:“说不好,就是感觉。”

    他喜欢人,被人喜欢,他觉得喜欢不是那种样子的,他嘴上说着喜欢,送花,送西餐制造浪漫,得不到回应不要紧,被拒绝也不要紧,他还是在站在那里,嘴上说着爱,说着等待,说让卫予给机会,但他感觉不到爱,从始至终都没有。

    以爱为名行错误之事的人车载斗量,可他始终感觉秦易不在此列。

    那是个太复杂的人。

    “别说了。”邱行之轻轻抚摸他发酸的后腰,“不重要。”

    卫予像沉溺于最美好梦境的孩子,意识不太清晰,鼻腔是他最喜欢的清冽,身前是柔软温暖的怀抱,手心里是坚实有力的另一只手,构造出一整个催眠机制,殚精竭力的把他拖向沉睡的海洋,比婴儿时期听摇篮曲还催眠:“嗯。”

    不重要,那就不要继续想。

    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拍熄房间唯一光源,邱行之没有立刻闭眼,透过黑暗描绘卫予的面部轮廓,这张脸早就铭刻在他的心里、脑海里,无需目光触及就能随时刻画。。

    头发、额头、眉毛、睫毛、双眼、鼻子、嘴巴、耳朵,甚至于右眼下方那颗极小,凑近才能看清的淡黄色痣,都比他自己的模样更加清晰。

    卫予睡得很沉,呼吸声略微有点重,很累的样子。

    能不累吗,起早贪黑的忙,回来还要做剧烈运动,邱行之扯起嘴角无声的笑,又把人朝怀里捞了捞,卫予轻轻哼了一句,搭在邱行之腰上的手上下一顿乱摸,不动了。

    邱行之屏息不敢动,生怕憋不住把卫予闹醒,任由气血翻涌上脑。

    这人就是为了他意志力薄弱的证明,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在撩他,睡觉也不忘记。

    ////////

    楚成玉以楚氏集团名义筹备大型酒会,就在今天晚上。

    商场就是另一个维度的战场,各种资讯、小道消息满天飞,有的是无意产生,有的则是别有用心,这次酒会的主要目的就是给别有用心那部分人一记不轻不重的敲打,减少邱行之接管楚家产业的麻烦,早早做好准备。

    卫予自然也跟着去。

    在他们闹矛盾之前,卫予是绝对不会同意参加这类交际活动的,在他看来,和邱行之在一起是一回事,他不会去沾染他的事业,这两样东西是分开的,不冲突。

    但他后来渐渐想明白了,事业是各自生活的很重要一部分,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和工作是没法做到全然分割的,太冷漠太疏远,于是他学着接纳了解邱行之的一切,比如这种酒会,比如他和邱行之去楚家的公司参观过,邱行之陪他爸妈去菜场买菜,给他爸妈送过东西,和他探讨过味卤的发展道路等。

    不会横加干涉,只为了更了解彼此生活里的一切,第一次的时候卫予感觉有些奇怪,第二次就坦然了。

    他发现,很多事并不是他做不到,只是需要一个开始而已。

    酒会邀请人数众多,邱行之作为主角之一忙的不可开交,不断在人群里穿梭忙碌着,卫予站在墙角的餐桌边喝水,不时朝邱行之方向张望。

    他见过很多面的邱行之,认真的、开心的、无奈的、发怒的、惊讶的、疯狂的、痴迷的,在交际场上的邱行之,他见的很少,这种以他为主角的是第一次。

    他跟人握手、微笑,被些许发胶打理的头发后仰,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双眼,合体的西装像他的铠甲,衬的整个人威风凛凛气场强大,他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的习惯、接纳、学习着一切,每个动作、眼神都那么自信沉稳,有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果决。

    现场众多商业人士,邱行之是最年轻的,可没人怀疑他日后的出类拔萃,猛虎的幼年已有利爪,他日必可拥有自己一席之地。

    卫予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满足感,不自觉的朝邱行之抛了个笑脸。

    奇异的,邱行之在此时扭头,仿佛掐着时间来接这个笑容,嘴角高高一扬,嘴巴轻轻动了两下——爱你。

    卫予耳朵有些烫,朝他举了举杯子,邱行之转头钻进人群继续忙碌。

    楚成玉走来:“小予啊,是不是觉得无聊?”

    “没有,挺好的。”卫予没撒谎,在这里吃喝顺便看看邱行之很惬意,没有负担,“阿姨您不用管我的。”

    今天楚家的人都很忙,楚成玉不在商场走动,平时极少参与此类正式场合,这次是为儿子以后铺路:“那你随意,结束后再找阿姨说话。”

    卫予目送她离开,楚成玉是个真实温柔的人,骨子里每一处都散发着令人舒服的气息,他以前觉得邱行之一点不像母亲,其实是错误的。

    骨子里的东西,需要长久的深入相处才会发现。

    “卫先生。”

    这个声音就不那么和善了,卫予放下圆滚滚的杯子,改拿饮料喝,他最近嗓子有点疼不能喝酒:“邱先生。”

    邱晨光打量卫予,距离上次正式见面有三个多月,这个男人好像不太一样了,笑容、说话的语气跟那时候一样平静,多了些沉稳和自信感。

    卫予坦然的任他打量,黑卡事件后他没再见过邱晨光,猜测是邱行之跟他父亲说过什么:“邱先生有什么话想说?”

    邱晨光收回视线,变得有些不自然:“你和行之真的在一起?”

    “是啊。”卫予礼貌的点头,样子还是要做足的,邱晨光面色僵硬,跟他讲话的时候眼神闪烁,分明瞧不起他还要强迫自己过来,估计是什么重要事,卫予不躲不闪,边喝饮料边等,手里的不知道是什么饮料,罐子上一堆法文,甜甜的,可口又不发腻。

    邱晨光努力撑出微笑:“你们既然在一起,肯定希望行之过得好。”

    “当然。”这些成功人士深谙聊天心理学,普遍喜欢先扬后抑,先用一个枷锁扣住你,再抛出真正的目的。

    “他接管他外公的产业我不说什么,可他在日升的东西也是他多年努力应得的。”邱晨光废了老大劲都没能让邱行之改变心意,眼看此事再无转圜余地,他竟然想到找这个男人,如果这个男人对儿子真的那么重要,他说的话,行之应该会听的吧?

    卫予放下喝空的饮料瓶,垂眼片刻,在邱晨光焦急的等待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邱晨光本能皱眉。

    “邱先生,您还是觉得我是因为他的背景和身家才和他在一起的对吗?”

    邱晨光脸皮子抽搐,咬牙:“我没有这么说。”这已经是他能伏小做低的极限了,谁让他此刻他妈的有求于他。

    卫予双眼微微阖起,浅浅的笑意里夹着了然和一丝好笑:“那您为什么认为我会干涉他的事业选择?我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公司,他的事业发展到何种地步我都无所谓,没有干涉的理由,不是吗?”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邱晨光沉声解释:“你既然和行之在一起,难道不希望他更加好?”

    “希望,但不包括干涉他的自由。”卫予又拿起一罐饮料准备去旁边喝,“为他好的方法有很多,我不会选择您想的那种。”

    “抱歉,失陪邱先生。”

    背后的犀利视线如芒在刺,卫予不在意的穿进人群,他和邱晨光的思维模式中间隔了一片雅鲁藏布大峡谷,沟通交流等于互相对牛弹琴,他也不擅长讲什么大道理,邱晨光要儿子按照他想法生活的前提不是平等交流而是命令,尊重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而不是通过嘴巴讲的。

    找了个人更少的角落,肚子有点饿,吃东西比较好。

    他爱邱行之爱的、尊重的,其他的,他是真的不在意,以前就是在意的太多才会那么辛苦,人有时候要自私点才能过的幸福。

    这里没几个认识卫予的,人多的聚会就这点好处,悄悄的吃喝不会被人打扰。

    咬下一口小点心,旁边又过来一个人:“卫先生。”

    卫予眉头直跳,今天是什么水逆吗,为什么一个个和他不对付的都在这里?

    胡蕴今天打扮的格外隆重,定制的流苏半长裙,限量款首饰包包,头发妆容无不妥帖精致,既是礼仪,也想最后争取在邱行之跟前拉一点好感,她始终不信邱行之会真的和一个男的在一起,邱晨光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可邱行之把卫予也带来了,虽然他只是一个人呆在角落吃东西,看起来挺欢乐的,胡蕴的心到底是沉到最底部,不祥的预感灵验原来这么扎心。

    卫予刚点头,旁边又移过来一个人,是来拿饮品的,眼睛瞥到卫予后退好几步,朝旁边看了几眼发现邱行之不在附近,才慢慢移过来:“哟,又见面了。”

    是陈苏,卫予黑名单前三的灵魂人物。

    他转身放盘子顺便压制窜上心口的怒气,今天铁定水逆,冤家路窄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一定的!

    陈苏看到胡蕴先愣了两秒,随后笑:“哎哟胡小姐,你是陪邱行之来的吧?咋着,两人发展怎么样?”

    胡蕴脸色刷的转红,又蹭的转白,暗暗咬牙,放弃和卫予说话的念头蹬着高跟鞋离开,陈苏还在那一脸莫名,这是搞什么,他得罪她了?

    “陈先生。”

    陈苏吓了一跳,立马退出去一米远:“你,你干什么?”

    卫予盯着他:“谁告诉你邱行之和胡小姐的事?”

    陈苏懵逼状:“哈?”

    “还有。”卫予问出他这半年来最大的疑惑,“从哪里知道我和邱行之关系的?”

    第56章

    陈苏不太明白卫予的意思, 像个傻子一样呆呆的站着。

    卫予:“我和邱行之的关系、邱行之和胡小姐的关系, 你是如何得知的?来源、途径, 谁告诉你的?”

    邱行之和陈苏作为塑料的不能再塑料的朋友, 是怎么发现的?秦融那么好的朋友都从未察觉异样,不是他掩藏的不够好。

    陈苏还是有点怕卫予,倒不是纯粹惧怕这个人, 不知道有多少把柄在邱行之那个家伙手里, 万一给他捅出来, 不给他爸打死也会给家族里各位亲眷唾沫星子淹死。

    想来就愤怒,这得被压制一辈子啊,像个定时炸|弹似的,邱行之说什么就是什么, 为了反击他也试着搜邱行之的“罪行”反要挟, 下面人呈上来的结果是他除了上班没其他爱好,恨得牙痒痒又毫无办法。

    卫予朝他走了一步, 陈苏惊的一蹦:“我, 我不知道啊, 你们的事我怎么知道?”

    “谁告诉你, 或者听谁无意中说的。”卫予耐心引导, 这是条线索,千万不要因为生气而放跑,他看起来有些害怕自己,逼一逼能有收获。

    陈苏拔腿就想跑,卫予凉凉的声音像细蛇一般环绕过来:“你不好好想想, 我一会告诉行之你想对我动手。”

    “!”陈苏蹭的转身,怨恨的瞪他,“你是个男人,怎么这样?”

    “随你怎么说,想清楚再说。”陈苏明显怕的是邱行之,吓唬人自然要用最有效的手段。

    卫予继续吃东西,今天的点心不错,清甜不腻味,果腹挺好,慢悠悠的等着。

    陈苏憋了一肚子气,真的站在那回想,这种事并不难挖,只看当事人愿不愿意,卫予一盘子点心还没吃完,陈苏就开口了:“喂,我想起来了。”

    “嗯?”

    陈苏第一次见到卫予是在一家庆城很有名的海鲜餐厅,他和狐朋狗友吃饭,恰好邱行之卫予和秦融表兄弟也在,彼时大家还处在见面亲切招呼的友好阶段,卫予自我介绍后陈苏跟他聊了好几句还想交换手机号。

    陈苏是圈子里有名的花花少爷,据八卦,他和陌生人从见面到上床的间隔时间能低于一小时,这么一个全用下|半身思考的人看到卫予时候的笑,都是成年男人谁能看不出来,被邱行之挡了回去。

    临出门前陈苏到洗手间解决生理需求,偶然听到某蹲间有人打电话:“没什么,他和邱行之也是玩玩而已……对,行之心里有数的……呵,谁会认真啊,行之傻吗?”

    陈书莫名听了一耳朵,提上裤子要走,蹲间里的人笑了起来:“他今天和行之一起吃海鲜的,我见到了……还不是那个样子……”

    “就是这样。”陈苏不会说他当时没想太多,是那天在会所展览会见到卫予忽然想起这茬的,几乎是两秒间就起了歹念,在他的想法里,既然能和邱行之“玩玩”,也能和他,不就是钱嘛,他有的是,对待情人他向来大方。

    陈苏咽了下口水:“就这个,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啊,反,反正邱行之把我揍的躺了好多天也够了,以后我不会再骚扰你的。”

    卫予淡淡的瞥他,陈苏泥鳅似的冲进人群堆不见了身影,一点也不顾及形象,像被恶鬼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