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蓁回到店门外,继续包装铁艺架。

    喘息间,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心悸的感觉,她曾经在动物园感受过。

    那时她站在围栏前面,与一只瘦骨嶙峋的老虎对视。

    它一动不动地盯着猎物,喉咙不断鼓动,咕噜噜地吞咽唾液。但它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耐心地监视猎物。

    等她卸下防备心,它必然直接咬破她的脖子,一击即中。

    事实上确实如此。

    她感到危机,落荒而逃后,来了别的游客。据说他们认为围栏和宽敞的沟槽很安全,没当老虎的异样一回事。

    后来,其中一名游客挑逗老虎的时候,饿虎扑来咬掉他的手。

    此刻,她又变成肉食者的猎物般,随时被咬破喉咙。

    然而这种感觉转眼即逝,消失的速度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她看向旁边的柏扬。

    对方正剪花枝。

    “我猜你们一定还没吃午饭。”

    闻言,她和柏扬同时注视来人。

    举起购物袋的盛燃,身穿黑色t恤。衣服上的荧光紫和荧光绿的涂鸦图案,像野兽的爪子,张扬不羁。

    盛燃似笑非笑地斜睨柏扬,银色耳环反射金属的光泽。“没想到你也在,你不回家吃饭可以吗?”

    柏扬面不改色地垂眸,拿起新的一根花枝继续修剪。“我会帮云姐姐剪完。”

    盛燃冷嗤一声。

    云蓁一锤定音:“柏扬帮了我大忙,不如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柏扬不假思索。

    狡黠的精光,流转在盛燃的目中。“我带来的食材不够。柏扬,和我去一趟菜市场补充。”

    “哦。”他爽快地放下剪刀。

    云蓁留下看店和煮米饭,他们俩结伴前往菜市场。

    “你第一次去市场吧?那是人多又脏的地方。”

    柏扬一瞥满肚子坏水的盛燃,没有吭声。

    然后两人一路沉默到菜市场。

    “三个人吃饭,得多做两道菜。”盛燃来到菜摊前挑西红柿。

    红艳艳的西红柿吸引柏扬的目光,他拿起一只左看右看。

    盛燃夺过他手里的西红柿,然后放下。“这一只太硬了,口感不好而且泛酸。”接着他拿起另一只。“这一只软软的,容易熬汁。”

    柏扬端详他挑的西红柿。

    转眼,他飞快地置入塑料袋。“这是我挑的,你抢不走。”

    “我没想过抢。”

    “上学时,喜欢抢我牛奶的人是谁?喜欢抢我圆珠笔的又是谁?现在我很难相信你不会抢。”

    柏扬的嗓音冷冷:“现在想来,我抢的那些东西根本不入眼。牛奶过期,圆珠笔不好写,应该抢不会被我扔进垃圾桶的东西。”

    盛燃抓西红柿的手不禁用力,西红柿的两侧往内凹。“上学时我会让你,但现在绝对不会。”

    “没关系,你不会赢。”

    他逼近到柏扬的身前,逆光的面容黑沉沉,一双漆黑的眸子像燃烧幽暗的冥火,也像燃烧封印野兽的枷锁。

    “赢不了的人是你,因为你没法感知任何鲜活的事物,像一个空洞的人偶。”

    柏扬被戳中痛处,灰蓝的瞳孔依然淡漠——只能淡漠,他连生气的情绪也没感受过。

    但他学会扬起嘴角。

    扬起得逞、胜利的虚假微笑。

    “我会看到你求而不得的痛苦表情,看到你变成一只到处发疯的野兽。”

    盛燃笑了笑,后退一步。“先发疯的一定不是我。”

    不久,柏扬明白了他的意思。

    “喏。阿蓁家的大米应该快吃完。你不是要帮她的忙吗,麻烦你了。”

    盛燃念在旧同学的情分,挑了一袋二十斤重的大米而已。

    他两手提蔬菜和鸡翅,腾不出手搬米。

    柏扬暗自咬牙,闷声扛起一袋大米。

    哪知走到半路,盛燃大发善心,跟他交换:他来扛大米,柏扬提蔬菜和鸡翅。

    柏扬面容冰冷,扛着大米不动。

    “不识好人心,你的双手要拉小提琴,我不可能让你一直扛。万一你的双手受伤,我赔不起你的保险费用。”

    半信半疑的柏扬放下大米。

    当回到花店,柏扬差恨不得送他一记白眼。

    “怎么还买米了?”云蓁匆匆地小跑过来,想帮忙但无从下手。

    盛燃粲然一笑:“你一个人在家,肯定不会买太多米。既然去一趟菜市场,顺道为你买了。放心,不重。”

    “辛苦你了。”

    “嘿,不辛苦。”

    面无表情的柏扬,在他身后踢一脚。

    盛燃若无其事。“你看店,做饭的事交给我和柏扬。对了,柏扬应该没有下厨过……”

    “对,我没有下厨过,辛苦你了。”

    见他不上当,盛燃笑着咬牙:“那你们俩看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