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风顾不得捉摸她的威胁,立刻跳上车子。vv故意猛地向后一倒,蹭地窜出去,谌风没有准备,差点撞到挡风玻璃,连忙系上安全带,不忘瞪vv一眼。

    车子一路走得飞快,谌风几次想开口询问目的地,但一瞥到周薇薇冷得结冰的表情,立刻想起她怎么虐待自己,便把问题吞进肚子里,一言不发。

    一个小时后,他们进入了枫港境内。

    谌风疑惑,想不出周薇薇的意图,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她毫不理会,手底一推上档加速,只把谌风震得向后一倒,也奈何不了她。

    车子拐上环路,一直向北驶去,谌风不记得那里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又抹不下面子再问,眼看日头缓缓西沉,车子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停下了。

    周薇薇抽走钥匙,推门下车,只当谌风不存在。

    你去哪?谌风追上她,这才发现身在西山陵园之中,此时天色已晚,陵园里一片静穆,死气沉沉,一阵凉风吹过,他不禁打个激零,看着周薇薇,你......

    别跟着我,周薇薇板着俏脸,否则合作一笔勾销。

    谌风很少看见她这种表情,识相地退开,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上山去。

    她也真怪,天都黑了还来这种地方,也不怕――谌风一悚,暗骂自己晕了头了,这世上哪有鬼?周薇薇也许是来祭拜什么人的,他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安下心坐在车子里等――不过她胆子还真大――他想着想着,又笑自己,难道你第一天认识她?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正在胡思乱想,却见她走了回来,低头钻进来,也不说话,扭动钥匙,等待车子起动。

    陵园的路灯这时亮了起来,谌风心中一动,借着灯光留神看她眼睛,黑白分明,不象是哭过,他放下心,一低头却发现她食指顶端裹着创可贴,方才还是好的――他的目光不由得凝住,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她感觉到,抬眼冷冷斜他,逼得他低了下头,这才脚底一踩油门,方向盘一盘,车子横着急速拐了出去。

    谌风只顾捉摸她食指上的伤口,不防车子突然停下,他惊讶地抬头看看,市立医院四个红字在十二楼的楼顶高高耸着,孤独地闪着红光。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谌风见vv又要下车,忙抢先请求,一旦有情况也好照应。要是再放她自己四处乱跑,回来不定还要多出几个伤口,他可不想拖着个伤员回榕都......

    ......这次周薇薇没有拒绝,只反手甩上车门。她今日素面朝天,未作任何修饰,齐肩的黑色头发被风吹起,她伸出手挽到耳后,抬眼看一看头顶的红字,朝着门口走去。

    ☆、第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la joie n’est qu’un flash, et la douleur n’a jamais fin。我招,我招,这句是法文,因为实在是不会拉丁文的长句子~~

    干吗来这?谌风看看身上的医生袍,心里又问自己一遍,还是没有答案,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周薇薇。她也罩了件护士制服,把着栏杆坐在天台围子上,此刻正举目眺望,姣好面容异常静谧,好似注视的是没有尽头的永远。

    又一阵夜风,凉意渐重,谌风裹紧医生袍,看一看手表,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在楼顶呆了几个小时,眼看时针就要指向午夜,他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象是灰姑娘的童话就要上演。

    嘭地一声,谌风惊讶地抬起头,却见夜空中盛开一簇极大的焰火,金色花朵在空中凝住,如瀑布一般闪烁着簌簌而下,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绮丽的轨迹,落到她的身上。她站在那里,夜风吹起白衫,那些星尘一样的焰屑也无法抗拒引力,眼看着似乎都争先恐后地朝着上面印去,在那迷幻耀眼的光影之中,她静静地仰着头,瑰艳容颜几若透明,衣袂飘飘翩然似要飞去,这画面宛若虚幻不真实的绝美梦境,谌风呆住,连呼吸都彻底忘记。

    又是嘭嘭嘭几声,谌风回过神来,视线投转,只见那花火接二连三地绽放,朱绿金紫银,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简直是春风一度群芳争妍,流光溢彩将这夜空照得通明。谌风不由走过去,与她比肩而立,举目同赏这艳丽夺目美不胜收的繁华景致。

    有风呼地吹起她缎子似的长发,唰地横过谌风的眼帘,看着银紫花屑水滴般从那黑色波浪中穿驳而过,刹那时他遇见了世间最美的银河。

    花凋烟逝,这城市重回寂静的午夜,周薇薇复坐下来,默然无语。谌风遥望夜空,想起方才的胜景,感叹,没想到能看到这么美的烟火,等上几个小时也值。

    春花秋叶,北莲南雪,灿烂烟火,寂寞流星群,她抱住膝盖,夜凉如水,她的声音凉如夜色,太美的东西,总是不长久的。

    谌风惊讶地转过头去,她落寞寂寥的神色落入眼中,他不禁皱起眉头,出言宽解,至少欣赏的时候,我们是快乐的。

    ......她并不看他,有音节水一般流淌出来,la joie n’est qu’un flash, et la douleur n’a jamais fin。

    那是什么?这陌生句子如此动听,谌风忍不住发问。

    ......她站起身来,明媚面容上,却是一种超乎年纪的孤独和苍凉,快乐转瞬即逝,而苦痛则永无终结。

    谌风一怔,这时天色忽地一亮,空中腾起一颗硕大星星,比其他烟火都大都亮,停留得也更长,他被这景色迷惑,半张着嘴出神地凝视,浑然忘记自己想说些什么。

    星星的轮廓终于淡去,天空中甚至没留下些许怒放的痕迹。周薇薇垂下眼,无声地转身。

    回去吗?谌风明知故问。

    先把衣服还回去,她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色,只是借又不是偷。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好市民,谌风嘲笑她,之前周薇薇潜进更衣室,手脚麻利地借走了两件制服,充分体现了鸡鸣狗盗的潜质。

    你懂什么!周薇薇白他,这叫‘盗亦有道’,何况‘我本佳人’!说完走下了旋梯。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谌风脑中自然而然地闪出这句话,马上联想到她古灵精怪的表情,一丝促狭笑意,悄悄浮上嘴角。

    谌风系好安全带,想想开口,我想打电话给小雷,跟周薇薇解释,现在□□死了,虽然可以通过老k打听,但警局内部的人也许知道得更多。

    这也是个办法,周薇薇调调后视镜,但要小心,他的电话很可能被监控。

    对,谌风点点头,我会用公共电话打。

    注意时间,她开动车子。

    放心,我会控制好,谌风在口袋里找硬币,一会在路旁找个电话亭,我打给他。

    不,车子已经拐上岔道,她摇摇头,听我的,我选地方。

    谌风虽有疑问,见她胸有成竹,也再无异议。

    车子停下,竟是枫港南站。因为过了午夜,旅客不是很多,周薇薇指一指旁边的电话亭,小心点,要快。

    谌风顾不得多想,跳下车拿起话筒,拨通小雷的电话。

    喂?小雷的声音传过来。

    是我,谌风。

    头儿!小雷叫起来,你还好吗?

    很好,谌风简洁地回答,小雷,□□怎么死的,你知道多少?

    这案子是任飞星他们那组负责,我只听说现场有□□粉末,纯度很高,还有,一刀毙命,手法受过训练,可能是左撇子,头儿你要小心,小雷在电话那头犹豫一下,我怀疑警局里有内鬼。

    内鬼?谌风一惊,看周薇薇在车子冲自己摆手,无暇再说,就这样,我会再联络你。匆匆挂上电话,钻进车子。

    怎么样?她看他上车,便问道。

    一定和我的案子有关,谌风肯定地说,不是杀人灭口,就是分赃不均,还有,小雷怀疑警局有内鬼。

    你猜可能是谁?周薇薇眼睛一闪,注意力毫无疑问地被吸引住。

    我倒是想到一个人――谌风脑中闪过艾警督的脸,他是我的直属上司,总是阻挠我协助调查扫毒组的案子,现在回想起来,的确非常可疑。

    周薇薇没有说话,只是一面开车一面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