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选那打电话?谌风的思绪从小雷的话里走出来,想到方才,不解地问。

    南站凌晨一点半有一班去柳州的火车,她目视前方,不慌不忙,即使他们追踪到电话位置,也会以为我们是去了柳州,用‘声东击西’之计,让他们南辕北辙。

    谌风恍然大悟,由衷地佩服她,却说不出口,反倒嘟囔,年纪轻轻,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那叫反侦察,笨蛋!她针锋相对,我不过学了点皮毛熟能生巧,就是你们警察笨,才斗不过我!

    熟能生巧?谌风想到她一次又一次的逃亡,忍不住多嘴,因为躲他?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颤,沉默地开车,一言不发。

    谌风意识到自己失言,也乖乖闭上嘴。车内死寂,仿佛暗夜之神伸出了他看不见的双手,一直探到了两人的心里。

    榕都距枫港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凌晨时分路况畅通,周薇薇又是全力驾驶,很快便回到了榕都。

    你去和霹雳哥打个招呼,她在西街上停下,跟谌风说,就说急事没来得及请假,态度诚恳点,我累了,不想多说话,留在这等你。

    嗯,她也奔波了半夜,难免倦怠,谌风理解地点点头,下车走到狮鹫去。

    因为vv的缘故,霹雳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叫他直接回家休息,明天早点到。

    谌风出来,见vv正站在面摊前,便也走过去,你饿了?

    这街边上有几家小吃摊,摊子虽简陋,味道却是上佳。因为西街夜生活丰富,人们难免玩到很晚,出来觉得饿了,便到摊子上随便吃碗面或是馄饨当夜宵。vv和谌风有时候下了班,也会带两碗回去,草草吃完倒头便睡。

    ......vv没有回答,眼见面就要出锅,忙说,老板,加两只煮鸡蛋,带走。

    我不要鸡蛋, 谌风拦住。

    谁说是给你的?她白他一眼,嗤他,自作多情!

    可也没见过她吃煮鸡蛋啊――谌风觉得奇怪,却听得老板问他,先生吃什么?

    来碗馄饨,不要香菜,一起带走,谌风忙答道,一面伸手接过vv的面。

    两人到了家,vv按亮电灯,丢下外套,我去洗个澡,出来再吃。

    谌风把面和馄饨拿出来盛碗,放到桌上,坐着等她,想起今天,哦,昨天――她大黑天地开去墓园,还以为是她家里人的祭日,谁知却大老远地跑上楼顶吹风看烟花,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现在吃面――谌风看看碗边的鸡蛋――又要加鸡蛋,真不知道她――刹那时他脑中忽地电光火石一闪,难道是?不禁越想越象,越想越肯定,他愣了半晌,一把抓起外衣,跑了出去。

    vv换了衣服出来,发现桌上的吃食还散发着热气,谌风却没了人影,哼一声不管他,自己坐下来刚要剥鸡蛋,门上一响,他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筒冰激凌。

    vv气他怀疑自己,装作没看见,低下头继续剥鸡蛋。

    给!冰激凌递到她面前,她抬头,板起面孔,没好气地问,干吗?――哼,一筒冰激凌就想赔礼道歉,没这么便宜!

    ......他脸庞忽地飞红,手却没有缩回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日快乐。

    他说得又轻又快,然而她还是听清了,她惊讶地凝视他,心底渐渐涌起一股暖意,伸手接下来,轻轻说了一声,谢谢,觉得好奇,又问,你怎么知道?

    你认为你今天的行为很正常?他恢复常态,损她,看看滴水的冰激凌筒,又有点窘,找不到蛋糕,幸好店里还有最后一筒,已经开始化了。

    她低头,发现旁边还有一根蜡烛,不禁笑了,活泼起来,那还等什么,快吃!掀去盖子,把蜡烛插到冰激凌上,点亮,又叫谌风,把灯关上。

    干吗?

    木头!当然是许愿!她白他,连这个都不懂,你没过过生日?

    谌风沉默一下,站起来按熄电灯,声音低低,似随微弱烛光摇摆,孤儿院孩子多,不过生日。

    ......她心中恻隐暗生,故意大声说,算你运气不错!和本大小姐我一起过生日,看好了,我要许愿了,许完愿才能吹蜡烛,说完交叉十指并到颌下,闭上双眼。

    摇曳烛光剪出她侧影,长长睫毛微微颤动,不知牵动何人心弦――她奉上自己虔诚的灵魂,请求天主赦免所犯的罪――谌风心头忽然闪过这样一句,见她睁开眼睛笑着说,许好了,这才醒过神,两人一起吹熄了那唯一一根蜡烛。

    许了什么?他开了灯,忍不住问。

    一个明愿一个暗愿,暗的不可以说,明的是希望你能早日洗脱冤情。

    那暗的呢?他脱口而出。

    说了不能说你还问,笨蛋!vv瞪他,想起旧账一并翻出来,无凭无据乱猜疑,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不问了不问了,谌风见势头不妙,跳开一点,双手乱摆,别咬我!

    滚!她刚舀起一勺冰激凌,又气又笑,大力甩过去,谌风躲避不及,脸颊被甩上长长一条奶油渍。他抹一抹,怪叫一声好啊你,就要往vv衣服上蹭,vv见状急忙跑开,一面跑一面继续向他甩,谌风在后面追,终于抓住她,手指一蘸冰激凌往她脸上抹去,两人哈哈笑着扭成一团。

    狮鹫偶尔会提早打烊,只留几个老伙计收拾,其他人各自回家。这一日又准备清客关门,vv想去换衣服,却被霹雳叫住,vv你留下,有工作,看看一旁收拾杯子的谌风,木头也一样,说完便走开了。

    谌风心生疑问,不由想起榕都可是个赌博之都,莫非霹雳要――向vv使个眼色,低声对她说,可能是要开庄,不知道有些什么人,你最好还是找借口推掉,我留下。

    别傻了,vv装抻平裙子皱褶,他会起疑的,以后还要不要在这干了?反正你也在,我有谋你有勇,――vv!霹雳在那边叫她――来了!她忙回头应一声,又低声道,形势不妙就赶紧溜,没什么好担心的,推开柜台门去找霹雳。

    留下的伙计,不算vv和谌风,还有三名,狮鹫空间不小,隔成里外两大间,霹雳指挥他们把里间桌椅重新摆过,又亲自选了几瓶酒摆好,看看钟点也差不多,叫过vv低声嘱咐,一会有贵客来,你不管看到什么,都当没看见,提醒着点你哥哥。

    记住了,vv应一声,悄悄和谌风交换个眼色。谌风已经猜到七八分,心中暗暗可惜自己现在不是警察,要不然刚好抓个正着,不知战果多丰硕。

    时钟呜呜地响起,钟上的猫头鹰从巢里移出来,转两下眼睛,就见两个人走进来,然后就是霹雳,陪着一位中年男子,后面还跟着三四个人,同式黑色衣服,不苟言笑。

    先生,霹雳忙着介绍,这是vv,她哥哥木头,都是新来的――你们快向‘先生’问好,这后一句是说给vv和谌风听的。

    先生好!他俩赶紧作恭敬状低头问候。

    那中年男子身形瘦削,却是齐整五官国字脸,他坐下,打量vv一眼,转头和霹雳笑,怪不得‘狮鹫’最近生意这么好,你眼力不错。

    先生过奖了,霹雳一偏头,另一名伙计过去打开电视,屏幕上现出一片修剪齐整的平坦绿茵――原来他们是赌外围!谌风立时豁然,今晚是f国对i国的夺冠赛,难怪他们这么感兴趣,自己眼见大鱼在前却不能绳之于法,不免心头一阵遗憾沮丧。

    先生今天喝什么?霹雳看两国球员已经开始准备入场,忙问。

    ......‘先生’瞟一下一旁立着的vv,你选一瓶来。

    vv见霹雳冲自己丢眼色,忙走上去,仔细看看,挑了一瓶红酒出来,请先生过目。

    为什么挑这个?他淡淡扫一眼。

    霹雳没想到先生竟然问vv,不禁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却听得vv不慌不忙地开口,今天是f国对i国,红酒是f国最负盛名的艺术品,这一瓶则是1981年cotes du rhone的domaine de thalaber crozes-hermitage庄园出品,呈深沉红宝石色,带淡紫高光,有绵绵桑椹果味及优雅的单宁味,留香长久,属于顶级的北罗纳酒,她声线清婉动人,长串外文和术语信手拈来,娴熟至极,兼以风姿款款落落大方,更叫人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