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vv看着那瓶子中的睡莲,电光紫的花瓣上还滚着晶莹水珠,――人呢?

    忙着赚钱呢!阿水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问,不慌不忙地回答,这医院的价格可黑着哪,幸好谌警官找到一份贴身保镖的工作,他老板惜命,恨不得他寸步不离,都没法子来看你。

    哦,她淡淡应了一句,垂下头,只用手指拨弄那睡莲的大片花瓣。

    vv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精神也很是不错,然而,自从自己醒来,谌风就没来过医院,她一追问阿水,阿水就说他忙啊拖不开身啦老板变态之类,vv见这医院的条件,也猜得出花费不菲,也不再多问,当下最要紧的是快些康复,就可以早点出院,不必再要谌风卖命赚钱。

    这一日傍晚阿水又来看她,还带了满满一篮覆盆子,两人坐在露台上一面吃一面闲聊,vv吃得忘兴,随意低头一看,不禁哎呀一声,原来果汁染到了袍子,白底子上氤氲暗红,活像扎染出了一朵牡丹花,她懊恼自己不小心,跟阿水打个招呼,拿了一件干净袍子到洗手间去换。

    她换过衣服出来,就见阿水背对着自己站在露台上,声音压得低低,后天晚上?不行不行,明天还有一场呢,喂老大,人家拼的可是命,总不能连轴转吧,体力不好上场很危险的,什么,‘越南虎’?!那就更不行了!那家伙多狠哪,上次打得人肋骨都断了――很自然地转过身来,看见vv就是一愣,忙说,我晚一点再打给你,挂断电话,这么快就换好啦――

    vv没有答言,她静静地看着阿水,告诉我,谌风到底在干什么?

    ......阿水虽然比她个子高,却觉得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扑面而来,不敢看她的眼睛,保镖啊,我不是说过了,那个――

    你不说,她截断他的话头,眼睛里射出冷光,我一样会自己找答案。

    ......阿水终于认输,他微微叹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她,黑市拳。

    谌风跳下车子,噔噔噔跑进医院。阿水在电话里只说vv病情反复,很危险,要他尽快赶来,谌风心中乱作一团,哪还顾得上多问,跳上车子一路狂飙,上百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便赶到了。

    阿水正坐在走廊里,看到他忙站起身,她在里面。

    谌风甚至都忘了要问什么,一把推开房门,室内没有开灯,月光从露台那里泻进来,她坐在满室清辉之中,轻轻开口,谌风。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谌风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呆在了原地。

    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眼中的光芒与月光交相辉映,我――都知道了。

    他无言,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深深凝视着她,伤病并没有改变那熟悉的容颜和深入灵魂的美丽――卿如皓月,皓月如卿。

    她伸出手指,在他的伤口上一点点游走――肿起的额角、充血的眼梢、绽破的嘴唇、颊上长长的血道,一处一处,都是恶斗的印记,不敢想象身上还有多少看不到的伤痕――

    付出,也许并不算爱,然而若这种付出,甚至背叛了坚持的信念――

    她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的音调恢复正常,疼吗?

    ......她的手指宛若春天的琴弦,所过之处,血红伤口怒放成满园玫瑰,那指尖传来的清凉,似乎可以抚平一切伤痛,叫人不可抑制地贪恋,他望着她,慢慢摇摇头。

    木头――她看着他的眼睛,低低叫了一声,答应我――不要再打了。

    他的一生仿佛都在等待这样一个眼神和这样一个手势,他终于鼓起勇气,握住面颊上的那只手,与她膝上的另一只手一起合到自己的掌心,目光不曾有半分移动,你也要答应我――他的声音似来自遥远的月亮,却又象是来自最近的这颗心底,――无论什么,都不能把你夺走。

    有一种温度从手上缓缓传来,一直流淌到她的眼中,她睁大眼睛不敢眨动,生怕一个忍不住,就会有滚热的液体流下来,木头――她低声重复一句,我不就在这里――

    他望着她的眼睛,从她的眼中,他看见自己――笑了。

    他们的侧影,在窗子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

    一半是她,一半是他。

    那个崭露头角的新拳击手风,就这样销声匿迹。

    然而,并非想罢手就能罢手,想解脱就可以解脱,这就是现实。

    谌风再也没有回去拳击场,也不接任何电话,只是专心陪着vv,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似是都值得铭刻。

    这一天两人在花园里散过步回到病房,谌风刚洗过手,想给vv削水果吃,突然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两人都惊讶地抬起眼,来人有五人,皆是一身黑衣,来势汹汹,为首那秃头眼睛一扫,瞥到谌风,袖管里的球棒滑出来,向下重重一击,玻璃茶几应声而碎,一地碎片狼藉。

    你们要干什么?谌风把vv护到身後,这些人很眼熟,对,是拳场的人!你们别想吓我,我是不会再上场的!

    臭小子!那人丢个眼色,几个人团团围住,手上脚下同时冲谌风袭来,谌风好虎架不住一群恶狼,心里又担心vv,难免阵脚不稳,忽然腿上重重吃了一记,啪地跪倒在地,刚想挣扎着站起来,颈上却被两只球棒一左一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不识抬举!那人背对着门口,低下头,球棒贴上谌风的面颊,拿了钱就想跑?当我们是傻子?乖乖回去,要不然――回头看看被人抓住胳膊的vv,狞笑,小子,女朋友还挺漂亮的――

    别动她!谌风大吼一声,我跟你们走,不许动她!

    那秃头见威胁得逞,得意地笑了,直起身刚收起球棒,脑后风声一动,还没来得及回头,颈上一麻,腿一软倒了下去。

    vv和谌风吃惊地抬起头,走廊射进的日光中,一个高大身形巍然而立,阳光给他的轮廓打上流动的金边,浑身气势如烈焰灼灼让人不敢正视。

    这几个人见头儿受伤,松了vv和谌风就要一哄而上,然而还没看清这人的招式,只觉得眼前白光来去如电,已经轰然倒下,抱手的抱手,抱脚的抱脚,只躺在地上□□。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vv终于看清立在众人中央的那个人――英俊容颜冷若冰霜,轮廓如冰雕雪砌,白大褂在风中飘飞不止,手中握着一柄钛合金的高尔夫球杆,冷冷地闪着银光,简直如同天神下凡,vv看得屏住了呼吸,就听得他开口,声音也同样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人――能动我的病人,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在我的医院撒野!今天只是一个教训,回去告诉你们高老大,好好管住自己的手下!

    那些人挣扎着爬起来,听他说出老大的名号,哪还敢说什么,互相搀扶着,瘸的拐的屁滚尿流地逃出去了。

    谌风一旁也看得呆住了,醒过神站起身扶起vv,刚想向那人道谢,他却毫不理睬,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冷冷丢下一句,这些东西,都算在你们帐上,等vv和谌风反应过来,那背影已经去远了。

    谌风和vv坐在喷泉边,细小水珠喷在脸上,一阵爽人清凉。谌风想起那个薄天――就是昨天救他们的大侠,事后才知道他就是天地的院长,全院医生护士的偶像,据说许多女病人压根就是冲着他来的,只可惜薄大侠好像跟感情绝缘,独来独往不苟言笑,酷得可以媲美天地功力最大的制冷箱。

    薄院长真的太酷了――虽然自己也是个男人,谌风也忍不住心生崇拜。

    vv正在吃葡萄,闻言不以为然地哼一声,那也得看是不是真酷!

    他当然是真酷!谌风当然要维护自己的偶像。

    vv懒得看他发傻,把最后一粒葡萄丢进嘴里,拍拍手,这世界上有两种酷,一种叫真酷,一种就叫――装酷,你看得出来的酷――扫谌风一眼,――就是装酷!

    那你说,谌风不服气,什么是真酷?

    ......vv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语气中却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意味,最真的酷烈――是用最深的孤独来成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