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是在里面洗澡,她此刻也没有一丝愧疚。

    薛榅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毕然重复他的话道,“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不就是在电梯里吃了个手抓饼么?至于么?我跟你赔礼道歉了,也提出了给你洗衣服,是你自己不接受的。”

    对哦,这倒是提醒他了,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这是一个喜欢吃垃圾的实习生。

    毕然继续道:“还叫我不要来市场部?”

    “那你还来?”

    “反正我就是来了。”毕然梗了梗脖子,硬杠,“我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走。”

    薛榅把手垫在脑袋下面,轻蔑道:“难说。”

    毕然又道:“我要是走了,那就是被迫离职,那就是你从中作梗。因为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公报私仇!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薛榅:......

    单单凭她这滥用成语的文学素养,离他市场部对文字功底的要求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但他显然不太想浪费口舌跟实习生废话。

    “说够了?”

    “还没有。”毕然摇头。

    薛榅皱眉点头,“继续。”

    “我要爆光你的恶行,偷我钥匙,构陷我。”

    “注意你的用词。”

    “你别说钥匙不是你拔的?”

    “不是。”

    呵,男人。

    毕然正准备开怼,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扁扁嘴对薛榅道:“我说完了。”

    薛榅指了指门,“说完还不走?等我请你吃饭?”

    毕然想了想,适当补充:“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今天我走出这道门,若是哪天你挑我刺儿,炒我鱿鱼。我就举报你,在厂区拉横幅、向媒体哭诉,以及网络暴力你!”

    “咱俩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毕然走后,薛榅起身将门反锁好,然后默默将薄毯盖好。

    没必要被一个神智不清的实习生的胡言乱语左右了心情。

    阖眼浅眠。

    *

    毕然冲薛榅撒完气,心情好多了,接电话都神清气爽了,“闻哥。”

    只是语气中少了平日里那股子亲近。

    “在干吗?”电话那头,许闻轻笑。

    毕然一跃坐在了活动室的乒乓球台上,随口应道:“打扫卫生。”

    “你应聘的是保洁?”

    毕然一时不知,怎么接他的话。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哦,好。”

    毕然把所有的的工位都擦拭了一遍,才满意地掸了掸袖子,和余曼道别:“姐,我下班了。”

    余曼拔下耳机,“啊,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毕然:......

    “那你看见我刚刚把所有人的工位都擦了一遍吗?”

    余曼摇了摇头,又插上耳机,沉浸在工作中,“明天见。”

    毕然:......

    擦了个寂寞。

    早知道,她费那劲干什么?

    不就是希望将来薛榅故意为难她的时候,市场部能有人站在她这边?

    现在看来,终究是她付错了。

    *

    一小时过去了,薛榅楞是没有睡着。

    这一小时当中,他经历了闭眼、睁眼、盖毯、掀毯、起身、煮茶、泡茶、喝茶、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等九九八十一种动作。

    什么意思?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说要揭露他的罪行,爆光他,向媒体哭诉并且网络暴力他?

    他没能搞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骗她财还是骗她色了?

    难道说,这年头劝人不吃垃圾,讲究个人卫生,也是一种错?

    思来想去,他决定早点把这精神失常的实习生淘汰掉。

    免得将来变数太多。

    薛榅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拿起西装,往外走。

    门搭上,电子锁“嗒”一声,“已关锁。”

    经过隔壁市场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偌大的市场部只有余曼一人在加班。

    薛榅很满意,不愧是他带出来的人,就是比别人更努力。

    他敲了敲窗,余曼抬起头来,对他莞尔一笑,“薛总,您还没下班?”

    “这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的,薛总再见。”

    薛榅轻轻点了下头,迈开长腿离开。

    *

    毕然先去电动车棚锁好车,才步行往园区正门走去,远远便看到许闻已经在音乐池下面等着了。

    他穿着正装,俨然一副刚下班的样子。

    “闻哥。”毕然笑着跑过去。

    许闻向她迎来,温柔地笑着,“你慢点儿。”

    今源生物园区里限速,薛榅在停车场取了车后,车速一直不快。

    横杆识别放行的时候,他看到了实习生也才下班......她身旁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

    第9章 你教我做事。

    应该是男朋友之类的角色。

    薛榅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中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两下。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二人站得比较随意,实习生微微侧过了身,二人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长,有部分交叠。

    不知说到什么趣事上,实习生的长马尾一甩一甩的,扫过双肩包的肩带。

    出了园区,薛榅仍旧没有提速,车子缓慢的行驶着。

    按照常理,他们站在音乐池下,是不影响他右行的。

    但薛榅不知为何换了路线,向左打了方向盘。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摇下了车窗,顺道儿看清了实习生男朋友的模样。

    容貌清秀、言语温柔,是受女学生欢迎的类型。

    薛榅按了按喇叭,“实习生。”

    毕然转过身来,一脸莫名。等看清楚是谁后,她姣好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愠怒。

    薛榅朝她勾了勾食指,重复道:“实习生,过来。”

    毕然气势逼人地走过去,学着他先前的口吻,“你有事?”

    薛榅无视她的语气,气定神闲道,“人事给你培训过《员工手册》吗?”

    “当然了”,毕然隔着车窗对上他的视线,“新员工入职培训的第一节 课不就是?”

    昏黄的路灯,柔和的月光,交缠着倾泻。他半身融入光影里淡然自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矜骄。

    他点头,“很好。”

    “那么《员工手册》第十七条和第五十六条分别是什么?”

    别说第十七条和第五十六条,就是第一条,她也不知道。

    培训是培训了,但她没听。

    学习这事儿,她没天赋。

    高考以后,她就再没有正儿八经地读过书、听过课了。

    唯一耗费过她精力的,大抵就是今源生物的面试。当然,最后被录用还是靠了运气加成。

    尽管如此,她并没有怂。她挺了挺胸,理直气壮道:“你特意把我叫我来,就是为了向我请教《员工手册》的内容?你堂堂一个部门总监,还要我一个实习生来教你做事?”

    没等薛榅答,她又扬眉挑衅,“也行啊。虽然你这个人人品很差,喜欢给下属穿小鞋。但只要你肯跟我低个头,认个错,我指不定愿意腾出时间来,给你转训一下。”

    换言之,只要薛榅再让她背员工手册,就代表着他承认自己连个实习生都不如。并且间接承认他人品差,喜欢给下属穿小鞋。

    一箭多雕。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但也得看对方是什么人。

    薛榅显然不吃这套。

    “不必了。”薛榅抬了抬下巴,看向她身后,不动声色道:“我不过是想看看,因违反《员工手册》而被终止实习协议的实习生,还有没有底气在厂区拉横幅、向媒体哭诉、以及网络暴力我?”

    毕然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想问清楚她怎么违反《员工手册》的时候,薛榅已经扬长而去了。

    毕然对着车屁|股,呸了一声。

    气死她了。

    许闻秉着礼貌的原则,毕然和同事说话时,他有意回避。这下人走了,他便无顾忌地走上前来,“怎么了然然,那是谁?”

    毕然踢了踢路面,“伪君子、真小人。”

    许闻隔得远,并没有看清楚薛榅的相貌。但凭着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早已学会的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这样的人不是简单角色。

    无论是社会地位或者工作能力,都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