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疤有姜佩兮手掌大小。

    周朔解释说是烫伤,因没处理好,就留下了这么一块。

    他身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大概他效忠于建兴的岁月里,总是危险的。

    姜佩兮抚过他早已愈合的旧伤,稳住颠簸中的声线:“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周朔没想到妻子在这里给他设了圈套,一时又是气又是好笑。他便不由稍放纵了些自己的力道。

    她很快坠泣着连声求“轻些”。

    终究不舍得多折腾她,把她的泪吻进唇齿间,周朔再度恢复先前的平和。

    他又细细地吻她,从眼角到唇角,再到敏感的颈侧。

    他断断续续地哄她,用着喑哑着喘息的声音,跟她说没事,让她别怕。

    第78章

    返回建兴的姜佩兮有些忙碌, 她最近写了许多封信。

    光往娄县便寄了六封,四封写给常夫人,托她多照料些吉祥。

    两封写给吉祥, 告诉她在常氏不用拘束,想吃想玩尽着性子来。

    一切花销都由她和周朔负担, 不用不好意思。

    又关照她,倘若不想留在娄县, 便和阿商说一声, 她们一起来建兴。

    姜佩兮没把吉祥带来建兴, 是出于多方面考量。

    率先是吉祥舍不得小伙伴, 不想和常忆分开。

    其次周朔觉得吉祥到这儿不比娄县自在,建兴会孤立这个贫苦出身的女孩。

    而姜佩兮顾虑的是建兴本身不安定。

    谁也不知道暴动将发生在何时,是否会殃及无辜的孩子。

    危机四伏的建兴,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吉祥过来,姜佩兮未必能护住她。

    若是因不舍分别而带在身边,反害了她也太得不偿失。

    姜佩兮给郑茵写信时觉得很生涩, 完全无从下笔,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在前世的记忆里,姜佩兮十一年未见过郑茵, 两人也没有任何信件往来。

    哪怕就只算今生,她们也隔着四年的各不相干。

    提笔的姜佩兮犹豫许久, 才迟缓落字:

    [见字如晤, 卿卿阿茵……]

    信开头后, 姜佩兮仿佛看到了郑茵,她们再次亲切起来。

    年少的她们于夜晚坐在床铺上, 碎碎念念说着毫无意义的话。

    无关世家,无关权欲, 无关长大后如此多的无可奈何。

    今年的并蒂花开了几朵,最近院子里常落什么鸟,今日的什么点心合口。

    哪家的贵子出了丑,谁家的贵女生得好看。

    一边写,姜佩兮眼前一边浮现与郑茵相处的点点滴滴。

    郑茵于她而言,是和阿姐一样的存在。

    她们虽没有血脉的羁绊,却胜似亲姐妹。

    就这么东一笔、西一笔地写,等砚台里的墨用干后,姜佩兮才发觉自己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

    停下笔,回看写过的内容。

    姜佩兮觉得自己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几乎全是废话。

    可若是让她重新誊写一遍,删去那些无意义的废话,姜佩兮又觉得没一句能删。

    最终她就将这写好的十几页整理好,叠进信封,预备寄往京都。

    写完寄给郑茵的信,姜佩兮准备给裴岫也写一封。她想劝他停下暴虐的行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可她心里又不太敢,怕冒失地干涉后引得裴岫发怒。

    于是只好写些询问安康的内容。

    问候在阳翟颐养的裴姜夫人,再问他的修行如何,最后提那么几句爱民恤民。

    信都写好后,姜佩兮唤来她陪嫁里如今顶替了刘承职位的刘恩。

    刘承和刘恩好像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又同时被姜王夫人送给她。姜佩兮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因果。

    母亲送给她的大量死士里,姜佩兮没记住几个人的脸,而能让她记住姓名的,只有刘承。

    前世刘承死后,病重的姜佩兮不再有精力继续见这些死士,勘查他们的能力,再给他们分派任务。

    故而只能让他们留守在庄户里,白白浪费这些忠诚的势力。

    而今的姜佩兮年轻健康,富有精力,这些死士她当然会任用起来,挑出堪用者。

    姜佩兮虽从未与刘恩接触过,但她毫不担心刘恩会背叛自己。

    或者可以说是,姜佩兮笃定不会有任何死士背叛她。

    她陪嫁的仆役,庄户的管事会背叛,甚至与她自幼一起长大的阿青也会背叛。

    可死士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主人。

    世家挑选死士极为严苛,他们无父无母,无亲无友。

    生前无顾虑,死后无羁绊。

    为主子奉献一生,就是他们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没有人是单独存活的。每个人背后都有亲族,都有无数血脉联系下的族人,无人不被捆缚于此间。

    除了死士。

    世家训练出的死士,是极为好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