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去金灵寺为大公子烧香求平安时文宣明也跟着去了,还带了两个?平安符回来?,昨晚他睡得倒是比往常好了些,但醒来?后脑袋昏昏沉沉,动不动走神,迷糊得紧。

    夜里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文宣明面?上一凉,似乎清醒了点,本想是去看云氏的,低头的一刹那却觉得窗外有人经过,等他抬头,目光匆匆地?捕捉到一片鲜艳的红衣衣角,只短短一刹,便如同落叶一样从视野里消失了。

    文宣明心疑未定,云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外头空空的什?么也没瞧见,疑惑地?问:“郎君,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文宣明悚然道。

    那稍纵即逝的红衣与他记忆中的某一段相契合,瞬时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文宣明搂进云氏,忍不住问:“云娘,你可看见外头方才有人经过?”

    云氏仔仔细细地?向外看去,“没有呀,郎君是不是眼?花了?”

    眼?花?

    文宣明出了一掌的汗,听此产生几丝自我怀疑,再?定睛往外看,院里月色清空,毫无人影。

    “……许是我看错了。”

    云氏露出甜软的笑容,体贴道:“近来?天热,郎君夜里睡不好觉,还得多注意身子。妾身听说绿豆汤中加入金银花能解暑清神,就亲自准备了些,郎君尝尝?”

    说着,云氏从丫鬟手中将如意云纹玉碗接过来?,徐徐端递到文宣明面?前。

    尚书府里的东西不比宫里的差,玉碗壁薄如纸,精致非常,掺入金银花的清澈豆汤静静躺在碗中,色泽清新、香味清甜。

    云氏白皙的手指点托着那光素的碗身,浅笑着,眉眼?间俱是柔情。

    ……

    从文宣明那儿回来?后,云氏找个?由头将随身伺候的丫鬟打发?了,进屋后反扣上房门,再?将各扇窗户关好,轻手轻脚地?撩起内外室之间的隔帘。

    内室里,有一人安静地?隐在角落昏暗处,身形隐约。

    云氏不敢靠近,小心地?抓着隔帘,轻声道:“药已?经用完了。”

    “我知道。”隐在暗处那人的声音极低,“床枕下有新的。”

    云氏微愣,连忙走到内室床边,掀开软枕一看,果然枕头底下躺着一方三寸药包。

    “还是和往常一样,三日一服,谨慎些,别?引人怀疑。”

    “这到底是什?么药?”云氏拿起药包,忐忑道,“文宣明近日精神恍惚,我怕他觉察出什?么……”

    “主家的吩咐,你只管照做,”那人的口吻平静,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只要你不露出马脚文宣明就不会察觉。至于性命,全攥在你自己?手里。”

    云氏咬了咬下唇,犹豫不决。

    对方适时出声:“云秀儿已?在江南安置妥当?。”

    云氏眼?眶红了,抓住这点念头,楚楚可怜地?问:“秀儿她还好吗?”

    “只要不待在风月楼里,怎么都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生生往云氏的心头上扎了一刀,母女?亲情远隔千里,看不见、摸不着,云氏攥紧药包,忍住眼?泪屈膝行了一礼,哽咽道:“有劳使者大人代?谢主家,云英定不负所托。”

    天刚蒙蒙亮,侯府书房的门被敲响,福祥在外敬声道:“侯爷,叶大人来?了。”

    书房里,跪地?的探子将最后的消息也禀报完毕,安静等待主子的吩咐。

    文承暂没管在外等候的福祥,手中把玩着一根指长的银针,撩挑烛芯,“新的送过去了?”

    “是。”

    “安排几个?大夫,别?让他起疑心。”

    探子安静应令:“是。”

    该吩咐的吩咐完,探子磕了个?头走了,福祥这才等到文承的通传。

    叶朗在前厅等了几盏茶的时间,福祥领他往书房去时刻意叮嘱,昨晚侯爷通宵没睡,连夜召太医扎了针,这会儿头疼着脾气不大好,还请大人多担待担待。

    绛衣侯时常告病,叶朗在刑部任职这几年鲜少能和文承正面?碰上,若非昨日文承突然传令从刑部调派人手,惊动了刑部尚书陆大人,叶朗也不必大清早地?跑这一趟。

    “侯爷常犯头疾吗?”

    福祥温声道:“有劳大人担心,侯爷身子年后已?好了许多,只是昨日国公府罗小姐病倒,侯爷心里惦记小姐的安危,夜不能寐,才让头疾又犯了。”

    “……哦。”

    叶朗心中怪异,京里谁没听说过绛衣侯和罗小姐的风流韵事,乍被人这样坦坦荡荡地?提起来?,那感觉堪比有人直接将艳情画本拍他脸上。

    两人一前一后,没多久就到了书房。

    见了面?,叶朗规规矩矩地?行礼表明来?意,文承反应平淡,先是问了陆大人的安,而后将昨日之事的轻描淡写?地?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