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宣明已经醒了,但神智昏沉,不甚清醒,躺在床上时?不时?便抽搐一两下,惶惶落泪。

    云氏命人打了热水,正给文宣明擦拭身?子,文玉妍避嫌,等内室事毕才在侍女的搀扶下进去。

    云氏回身?行礼:“见过玉妍夫人。”

    “一家人,不拘这些生礼,”文玉妍在床边坐下,“二哥他怎么样了?”

    云氏红着眼睛,低低啜泣:“大?夫说要过段日子才能?清醒。”

    “能?清醒就是好?事,你也别太伤心,过些天我找宫里太医来给他看看。”

    云氏擦了擦眼角,感激道:“多?谢夫人!”

    “昨日东苑架势闹得那么大?,多?亏你有心在柳夫人身?边伺候……”

    说话间,文玉妍从头上取下一根华丽的金钗,让侍女递过去。

    “爹爹前朝事务繁忙,偌大?文府日后全靠我娘一个人来打理,必有她顾及不到的地方,还得请你多?多?帮忙照应。这金钗是我与二殿下成婚时?皇后钦赐的东西,你先拿着。”

    云氏忙道:“照顾老爷和夫人是妾身?的本分,这么贵重的东西贱妾怎么能?收……”

    文玉妍抬眼。

    云氏一顿,迟疑了片刻,缓缓从侍女手中接过金钗,收下后福身?道:“贱妾云氏谢过玉妍夫人。”

    文玉妍重新露笑:“今后便有劳了。你坐下吧,我还有些话想问你。”

    云氏忐忑地在圆凳上坐下。

    侍女随同伺候的下人们一齐退下,守在屋外。

    内室里,文玉妍回身?,替床上的文宣明掖好?被褥,状若无意地问:“二哥这样多?久了?”

    “什?、什?么?”云氏愕然。

    “你这般惊讶做什?么?”文玉妍回眸,挑了挑眉,“他身?上中的,不是金石毒吗?”

    第68章

    云氏背后生寒, 握紧了绢帕,“金石毒?”

    “你不愿承认,我也?不会强迫你, ”文玉妍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走到内室摆放的一丛矮竹前?, 悠然道?, “想来?你应当不知道?, 金石药是宫里才会有的东西,让你下毒的人身份显然不一般。”

    “贱妾愚钝, 不懂玉妍夫人在说什么……”

    “别贱妾贱妾地叫自己, ”文玉妍皱眉,“妾又如何?你真觉得自己身份下贱?”

    云氏抿唇, “夫人教训得是。”

    文玉妍这才收回目光, 捻着一片青绿的竹叶,坦然道?:“你放心, 我不会为难你,你受谁指使、要做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关心, 只有一点……”

    她轻声说:“照顾好我娘, 别让她和陈月环一样, 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下。”

    云氏震然,“这、这是何意?”

    “你恐怕还不知道?金石药的威力吧?”文玉妍平静地说, “金石药毒性诡异,长期服用轻则丧失神智,重则癫乱暴毙。昔日?的明珠公主, 昨夜惨死陈夫人,都是受了这药的折磨。”

    她再转身看向床上, “看二?公子如今的病症,自然也?一样。”

    云氏听得手心发冷,情不自禁地站起来?,站到近窗的明亮处。

    “我猜你想问,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文玉妍对她温柔一笑?,“文府上下,从主子到下人,没?有一个人手上是干净的。云娘子,你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是怎样一个地方,你恐怕还觉得自己的枕边人无辜,下毒时偶怀恻隐之心,这些实在大可不必。”

    文玉妍问:“文宣明十岁刚出头?就学会喝花酒,你灌过他酒吗?只要醉了,你问他,他便什么都会告诉你。”

    云氏自服侍文宣明起,做事谨慎小心,万事力求不引人怀疑,她也?曾动过酒后套话的念头?,但这样做风险太大,万一文宣明酒后记起,自己便会彻底暴露。

    “玉妍夫人,”云氏捏紧手指,细声道?,“您也?是文府的女儿,二?公子如今病重不起,不该说这番话。”

    “文府的女儿?”

    文玉妍嗤笑?:“你以为我有多喜欢这个‘文’字吗?文府里有三位公子,我一个庶出小姐何曾被人正眼看过?明珠公主一死,陈夫人自封正室,对我娘呼来?喝去,文治平和文宣明更是把我当成?丫鬟使唤。”

    说到痛楚,文玉妍的声音渐渐扭曲,含恨喃喃:“手足亲情,是这文府中最可笑?的东西……”

    云氏默然。

    许久,她转身,从桌上倒了杯凉茶递给文玉妍:“夫人消消气。”

    文玉妍复杂地看她一眼。

    云氏失笑?:“夫人放心,无毒。”

    文玉妍将茶水接过来?,但只端着,没?有喝,“文宣明可跟你提过绛衣侯的事?”

    “是文府的文三公子?”

    她苦笑?了下:“侯爷应当不喜有人这样称呼他,他素来?厌恶文府,怎会愿意让人在他的名字前?套上‘文府’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