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雪压枝的冬天,文承抬起头,透过窗扇的昏黄霞光落到他身?上,暖了?几分。

    “平凉殿那夜明珠公主酒后失身?,被?迫下嫁时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只不过月子?小尚未显怀,”他沉静地说,“文及堂娶她时她已经隐隐有了?疯癫的迹象,因?而陈月环用金石药下毒时才会那般肆无忌惮。”

    “明珠公主病逝前,先帝常召我入宫,每每问起公主他都面露伤怀,嘱咐我少去打扰公主静养,身?边的嬷嬷也说公主病气缠身?,拦着?我去请安。我没瞧见公主离世是什么模样,但想来金石毒发都差不多,陈月环死不瞑目,她应当?也是如此。”

    罗少知的心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不禁发颤,艰涩地唤他:“文承……”

    “金石药有一样是好的,”文承莞尔,“疯得彻底便能无情,只可惜陈月环罪孽太重?,反噬了?自己。”

    “别说了?,”罗少知听不下去,抓着?他的手反被?凉了?下,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紧扣着?他的五指,“太医不是说你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吗?你不会有事的。”

    文承看着?她渐红的眼眶,没再说下去,由她牵着?,低低“嗯”了?一声。

    文府的丧事办了?五天,陈月环下葬后的第二天,圣驾回宫,全?城熙攘。

    翌日,宫里来人,贵妃召见。

    陈夫人人已死了?,再想追究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清氏姐妹中剩下的那个也被?处死,此事便到此为止。

    罗少知一个热暑瘦成刚回京的模样,把?贵妃心疼坏了?,前前后后问了?许多,一直把?人留到黄昏。

    同一日,绛衣侯也进了?宫。

    一是为文府,二是为大理寺。

    文承这?个刑部侍郎当?得悠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大理寺却很上心,一揪着?小辫子?便不放。静安王妃在月闻楼遇刺的事早在行宫已经派人禀报过,那几个刺客在大理寺狱“自尽”死无对证,淳帝不欲追查,文承却一个劲装瞎,逼得陛下不得不把?太监内侍都遣走,将话?摆在明面上。

    “朕知道你因?吴国公府的事对大理寺多有怨言,但江南水患初定,朝中正?值用人之际,不宜多生事端。等过了?这?段日子?前朝稳定,朕再让御史台追究也不迟。”

    文承装疯卖傻:“微臣愚钝,江南水患不是工部该管的事吗,和大理寺怎么沾上了?关系?”

    “却庭!”淳帝低喝。

    文承波澜不惊道:“刑部从来都是按皇上的旨意?办事,皇上不允,臣自当?谨遵。但这?几年三?法司里独独刑部束手束脚、不得施展,日后到了?御史台与大理寺共分大权的地步,刑部想再为陛下做事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接着?说:“陛下若觉得微臣今日所谏全?是为吴国公府,微臣领了?就是,毕竟绛衣侯府和吴国公府连心连体,吴国公府又是贵妃娘娘的母家,微臣就算以死进谏也断没有让罗小姐和云宁宫白吃哑巴亏的道理。”

    让他进趟宫,竟跟死还沾上了?关系,淳帝头疼。

    过了?许久,淳帝叹着?气让他起身?,“你先起来吧。”

    文承充耳未闻。

    淳帝瞧着?他透着?誓不罢休气势的身?姿,无奈道:“朕何尝不知道你是在为朕、为四殿下考虑,只是……”

    他脸上露出些老态龙钟的衰败神情,“朱鉴,他也是朕的骨血,朕的儿子?。

    “太子?被?废后,朕每夜床寝难安,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严苛了?。朕这?一生就只有这?么几个儿子?,太子?一走,四殿下年岁又太小,能说得上话?的就只剩下二皇子?。江南水患的事他办得很不错,是个成器的,朕实在于心不忍……”

    文承缓缓道:“皇上说的是,不过论起皇子?,静安王也是皇上的亲骨血,且常居京中,皇上何不多和王爷亲近亲近?”

    淳帝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口?吻淡了?许多,“静安王自小性情孤僻,生母去得早,在京中无所依傍,倘若朕对他太过上心,恐怕会引起前朝诸多不满,反倒是害了?他。”

    文承心中冷笑。

    若论母势依傍,二皇子?的清妃母家连个名字都没用,云宁宫的母家吴国公府还是死后追封的,和静安王府又差得了?多少?

    这?话?说出来大概也就这?位九五至尊的陛下自己会信。

    文承也不着?急,静安王府暗中和御史台、西北都有来往,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大概也不愿再忍了?,皇位只有一个,朱悯和朱鉴爱怎么斗就怎么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