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事务,天色昏蒙,文承再回厢房,屋里已经人?去床空。

    榻案上有一方信笺,是罗少知留下?的,一行浅字:井底点?灯深烛伊。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莫违期。

    文承挑眉,拿起矮案上浓墨未干的细毫,将?诗的下?半句补上,顺带改了?两字: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卿长行不围棋。

    补完他觉得还?少些什么,想了?想,手下?轻飘飘地勾落几笔,娴熟地在诗尾描出几枝墨白桃花来。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福祥照例来内苑伺候文承上早朝,找了?一圈,文承却不在厢房。

    文承在庭院角落的一棵桃树底下?。

    福祥花了?小半天才把人?寻着?,“侯爷今日起得甚早,可是昨夜没睡好?”

    文承敷衍地摇头,“还?行。”

    福祥顺着?他的视线往头上看,晚秋桃树上连片像样的叶子都没有,侯爷瞧什么呢?

    “案上有一封信笺,午后你送去吴国公府。”

    福祥忙道:“是。”

    “还?有。”

    “请侯爷吩咐。”

    文承皱眉想了?会儿,放弃了?,“罢了?,你应当也?不懂。”

    “啊?”福祥一头雾水。

    文承专注道:“明?日,重金去坊间寻个靠谱的媒人?,请来侯府。”

    福祥更闹不明?白了?,“侯爷请媒人?是要?……?”

    文承:“你没听过一句话,‘男女无媒不交’吗?”

    福祥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两人?还?没成婚都睡一起了?,还?论什么无媒不交?

    福祥:“那都是民坊间的习俗,侯爷和罗小姐可是圣上亲赐的姻缘,只需三书六礼、四聘五金齐全,哪里用得着?媒人?说亲?”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文承不依。

    福祥没办法,跟不上主子的脑回路,只得老老实实照办去了?。

    *

    文府,别?苑。

    大夫从厢房里走出来,叹出一口长气,对着?云氏摇头,“二公子身子倒是康健,但这神智……只怕还?要?再等等。”

    云氏拿起软帕轻轻擦拭眼角,无助道:“有劳大夫。”

    日复一日地请大夫上门,文宣明?的疯症还?是不见好,举府上下?束手无策,只能硬熬着?。

    下?人?送大夫出府,云氏定住心神,推开厢房的门,朝内柔声?道:“郎君?”

    内室的窗户紧闭着?,窗棂上挂着?厚厚两层黑布,密不透光,文宣明?躲在屏风后头的软榻上,口中含糊不清地发脾气:“出去!出去!都出去!”

    云氏无法,只得将?门重新关?上,退出去。

    少顷,丫鬟回来,听见厢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砸桌声?,吓得不轻,“云娘子,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云氏苦笑着?:“二公子最讨厌外人?,大夫来这一趟又让他发脾气了?,这会儿正在里头嚷着?要?写字考功名呢。”

    丫鬟哑了?下?,她在文府伺候许久,自然清楚文宣明?的官位是如何托人?情换来的。

    三年前文三公子凭借多病之?身殿试夺榜、官拜侍郎,给文宣明?气得几天没吃下?饭,想来这事儿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一根硬刺,就连疯了?也?忘不掉。

    屋里的动静越发大,再闹下?去恐怕又会引得尚书大人?回府后发怒,丫鬟道:“娘子,要?不就取纸墨来吧。”

    “不成!”云氏连忙拦她,“上回二公子吞墨险些丧命,你难道忘了?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个暖房的贱妾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丫鬟从前是伺候文尚书的,乃是主家的大丫鬟,就因照顾陈夫人?不周而被打发到了?文宣明?这儿,整天进出受这疯子的鸟气不说,还?得看一个偏房暖房侍妾的脸色。

    丫鬟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虚假地笑了?下?,又出主意:“上回二公子身边无人?照顾,所以才出了?岔子,这回有云娘子在身边照看怎么会出事?”

    “二公子发作起来力大无穷,我一个女子怎么能拦得住他……”

    丫鬟没了?耐心,不耐烦道:“那就取些药墨过来,就算吞下?去也?死不了?。”

    云氏一顿,眼中含泪,委屈地盯着?她。

    丫鬟清清嗓,重新露笑:“奴婢记得尚书大人?的书房里就有从前留下?的药墨,奴婢这就去取,还?请娘子稍等。”

    说完她就走了?,走时翻了?个白眼,嘴里轻轻吐出气声?:“真?晦气!”

    药墨取得极快,一盏茶的工夫丫鬟就回来了?,手中拿着?一方古墨,拿金纸包着?。

    云氏从她手里将?东西?接过来,有些犹豫:“这是尚书大人?书房里的东西?,私自挪用怕是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