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少知一惊,披散着?头发撑起身,急促地说:“你该不会是想?主动把朱鉴的身世透露给他吧?不行,这么?做风险太大?了,别说朱鉴,皇上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我不会自?寻死路,”文承平静道,“再挑个?替死鬼就是了。”

    “替什么?替,你觉得替死鬼很好找吗?这事?哪能和月闻楼相提并论?”

    文承:“我有个?绝佳好人选,你要?不要?听一听?”

    罗少知心神紧了又?紧,用力按捺住,问:“谁?”

    文承抬眸:“大?皇子。”

    罗少知一怔。

    大?皇子?

    “你记不记得,有关二皇子身世有疑的传闻,最早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罗少知顿时大?悟:“东宫!”

    文承出声一笑,“太子虽然被废了,命却还在,他身体里流的仍是朱氏血脉。”

    “但太子被废,是皇上亲自?下的召……”说话间,罗少知脑子转得飞快,下意识自?言自?语,“错了,错了,皇上废他太子之位是因丽嫔,而不是因为误断李氏之案。大?皇子强占丽嫔害得丽嫔一死双尸是事?实,被人刻意陷害也是事?实……”

    “少知。”文承打断她。

    罗少知回神,“嗯,怎么??”

    “你是不是在想?替大?皇子澄清罪名?”

    罗少知微愣。

    文承静静道:“错了,你该想?的,是如何不择手段地让他和朱鉴自?相残杀。”

    第80章

    文承不急不缓地说:“你做不了?借刀杀人?的恶事, 否则丘兆早该死了?,不会活到今日。”

    罗少知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用被子蒙住脸, 闷闷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优柔寡断,太容易心软了??”

    文承静了?片刻, 说:“你说我自轻自贱, 自己说的这又是什么鬼话?”

    “哪有。”

    罗少知踢了?下?被角, 踢完想起文承应当看不见,就从软被里探出头来, 轻声?问他:“你想要?如何利用大皇子?”

    “只须一封书信送往巴州, 让大皇子知道自己当初是被朱鉴设计陷害的,”文承道, “即便?大皇子回不了?京城, 也?绝不会让朱鉴好过。”

    罗少知听他语气懒散而平淡,好似经验老道, 打了?个激灵,试探着?问:“这样的事,你从前做过?”

    隔得稍远, 文承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自顾自道:“静安王府想从你这儿打听消息, 不如称他心意将?计就计,就让他来操大皇子这把刀。”

    罗少知轻吸凉气, 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想出一连串借刀杀人?的刁钻办法,文承这几年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没得到她的回答,文承顿住, 不再说话,似在确认她是否睡着?了?。

    罗少知福至心灵, 立刻闭眼调息,假装入睡。

    片刻,屏风外响起簌簌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便?是刻意放轻放慢的脚步。

    罗少知感到床边一暗。

    文承身形高挑挺拔,一靠近便?遮住了?内室的烛光。

    隔着?一层轻软的绸纱,罗少知躺在一片笼罩的阴影里,在心里默然失笑。

    醒着?的时候满腔心意不肯说,非得趁她睡着?再来偷看,好一个嘴硬心软的绛衣侯。

    许是这段日子心事太过沉重,罗少知一边在心里揶揄,一边神智渐渐昏沉,没多久就感到潮水般的困意涌入身体,终于在静谧的光影里沉沉睡了?过去。

    ……

    凌晨,天色尚未亮,东方仅有一线天白。

    一连串极轻的脚步声?从廊下?掠过。

    床上的罗少知蓦地睁开眼。

    外室响起脚步声?,文承已经起了?。

    少顷,偏院书房。

    探子将?厚厚一摞册薄呈上来,“侯爷,这是您要?找的东西?。”

    文承拿起最上头的一本,随意翻了?几页,漫不经心地问:“可留下?痕迹了??”

    探子跪地道:“请侯爷放心。”

    “梁云身子如何了??”

    “梁大人?古稀之?年,行将?就木,应当活不过明?年开春。”

    文承在书桌后坐下?,拿起毫笔,“研墨。”

    探子连忙起身。

    册薄摊开,里头记的是一笔一笔的礼银来往,文承眯眼看着?薄上的字迹,片刻提笔落在宣纸上,手腕一转,撰出一个“梁”字。

    探子惊然,“侯爷仿的是梁大人?的手迹?”

    文承试了?两字,将?笔放下?,“梁云不喜松烟墨,他用的墨都是自己亲手配制的药墨,凭这一手仿字,漏洞百出。”

    “那,侯爷打算如何?”

    文承没说话,两指指尖在册薄上点?了?点?。

    沉思片刻,他莞尔着?问:“文宣明?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