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光线, 没有一丝一毫倾斜到房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这黑暗也很诡异。

    k气急败坏地回头对拿玫说:“你的手电筒呢?还不拿出来?”

    拿玫:“啧啧,第一次看到求人是这个态度的。”

    k:“谁求你了?这种道具本来就应该大家共享。”

    拿玫:“呵呵,你痛死吧。”

    k并没有痛死。

    但他快要气死了。

    他眼看着拿玫无动于衷地站在自己面前,甚至附到另一个沉默的男玩家耳边,说起悄悄话来。

    高大的男人为了迁就她,刻意将腰弯得很低,画面好不亲密。

    他恨得牙痒痒。

    但接着他就看到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朝自己走过来。

    那无机质的目光像是淬着寒冰一样。

    只是往他身上一扫,就让他脊背生寒。他下意识又后退一步……

    又撞到了背后坚硬的东西。

    这一次k撞到了尾椎。

    “啊!!”

    哐哐啷啷的声音里夹杂着他气急败坏的痛呼。

    拿玫:“同情。”

    虽然她听起来毫不同情。

    就在这一瞬间,灯亮了。

    刺眼的白炽灯照亮了k那张痛得扭曲的脸。

    以及他背后的铁架床。

    拿玫快乐地说:“我就知道这开关能用。”

    圭莉怀疑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会知道?”

    拿玫:“这破医院一看就有电。你没看到,刚才前台的电扇还开了。”

    圭莉十分僵硬地说:“……我看到了。”

    并且还深深记得那恐怖的一幕。

    神他妈有电。

    他又忍不住斜睨拿玫一眼:“不舍得开手电筒,倒舍得开灯了?”

    拿玫:“……”卡住了。

    圭莉:“你心还是太软了。”

    明亮的房间里,他们发现这里出乎意料还算干净。

    六张铁架床乱糟糟地摆着,但床单都是崭新的。

    刚才k踢到的正是其中一张床。

    床单被粗暴地掀开了,杂乱无章地许多深褐色的药瓶;而现在药瓶也有些掉到了地上。

    药瓶轱辘轱辘地滚到了k的脚边。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捡。

    突然间,他感到手指上一阵剧痛。

    “啊!!”

    k看到指腹那个巨大的、狰狞的血口;将他的手指完全给洞穿了。

    恐惧与疼痛令他大喊出了声。

    ——真的是幻觉吗?

    药瓶失手摔落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白色的药片也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无力去捡,抱着手指,徒然地蹲在地上。

    其他人却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k迟疑地回过头。

    这时他才看到……

    自己身后的墙上,写着一个巨大的、深蓝的“静”字。

    圭莉嘲讽地说:“你太吵了。”

    一排意味不明的目光俯视着他。

    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不可能……”

    k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白色的小药片被他压成齑粉。

    *

    玩家们都惊疑不定地望着墙上的“静”字。

    房间里除了六张床,还有好几张老式木柜。柜子里都堆满了高高低低、颜色各异的药瓶。

    唯有拿玫十分快乐地说:“真是瞌睡送枕头!终于可以睡觉了!”

    接着她就扑倒在了一张床上。

    圭莉僵硬地看着她,小声道:“你就这样躺下了?”

    拿玫抱着被子,含含糊糊地说:“不然呢,人是铁饭是钢,不好好睡觉哪有体力通关游戏?!”

    说完她又幸福地打了个滚。

    圭莉:“……”

    突然间,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这房间之所以会出现,好像正是因为拿玫一直在喊困。

    这间病房这样干净,与医院外面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床位也恰好符合现存玩家的人数。

    这并不是巧合。

    这是对她的某种……特权。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拿玫,突然冷笑一声:“呵,不睡白不睡。”

    说罢他也躺下了。

    其他人体力早已经到了极限,自然也纷纷效仿。

    只有k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巨大的“静”字。

    他疯狂地碎碎念道:“不可能,不是我……这一定是游戏设置的专属休息区,不是真正的关卡……这里没有陷阱!!”

    “这里没有陷阱!!!”

    他大喊道。

    突然又一声爆响。

    噼里啪啦。

    哐哐哐哐。

    拿玫睡眼惺忪地抱着被子,非常生气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哼唧道。

    当然是k。

    她看到k站在床边。

    他刚才将床上所有的药瓶都一把扫到了地上,力度极大,泄愤一般。

    接着他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圭莉嗤笑一声:“心态崩了吧。”

    “这种人我见多了,进游戏的时候自我感觉自我感觉超良好,结果遇到一点事就吓傻了。”

    maxi小声道:“可是,他破坏了规则啊?他能怎么办呢?”

    圭莉:“不怎么办。不要把这里当做游戏,才能活下去。”

    maxi飞快地转过头,连声追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是‘不要把这里当游戏’?”

    但对方已经不理她了。

    只剩下一个利落的圆寸背对着她。

    那背影并不能让她平静下来。

    maxi的心里依然充满恐惧。

    她睡不着。

    *

    拿玫并没有想那么多。

    对于她来说,躺下来的一瞬间,这个游戏就被按下了中止键。

    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灯管里的光线似乎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倦意向她袭来。

    但不知为何,她却强忍着困意,鬼使神差地偏过头去。

    valis就躺在她对面。

    他果然没有睡觉。

    反而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那目光温和而平静。

    两人注视着彼此。

    “喂。”她小声说,“再靠过来一点。”

    valis:“好。”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好像没什么比这更快乐了,她心想。

    躺在床上,侧过头去,就能看到……你爱的人。

    某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充盈着拿玫的内心。

    她忍不住去挪动枕头,想要离他更近一点。

    但当她的手伸到枕头下面时,却意外地摸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她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本子,页面泛黄,看起来非常破旧。

    拿玫:“咦?”

    她伸出手。

    正要翻开第一页时,灯熄灭了。

    拿玫的脸黑了。

    这灯未免也关得太过于及时。

    于是她又拿出了手电筒。

    幽暗的灯光照亮了破旧的纸面和潦草的字迹。

    “我没疯。”上面写着。

    拿玫:“字写得不错。”

    她像个躲在寝室里偷看小说的女学生。

    又往后翻了一页。

    但是一只手却轻轻搭了上来。

    白玉一般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拿玫转过头去。

    valis轻声道:“不要这样看。这样很伤眼睛。”

    拿玫眨眨眼。

    觉得自己的心要融化了!

    “不看了不看了。”她说,“明天再看!”

    valis却摇摇头,将那本日记从她手中拿了过来。

    “我来读给你听。”

    拿玫屏气凝神地看着对方。

    他优雅地翻来书页,薄唇轻启,仿佛这不是一个破烂的小本子,而是一本尊贵的世界名著。

    拿玫早已经习惯了让ai为自己朗读一切。

    但她却从来不知道,原来valis朗诵的声音也是这样好听。

    不疾不徐,吐词清晰,尽管同样毫无起伏,却充满了奇特的韵律感,以及某种……非人的美感。

    他的声音如同这迷蒙的夜色。

    墨色的绸缎,宛若一幅名贵的画卷,在拿玫耳畔徐徐展开。

    “我没疯。”

    “在医院的第一天,他们给我吃了很多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们说,我要回家;可是他们却将我捆了起来。我说:你们死定了,我要告诉我父亲,你们竟敢这样对我。但他们像没听到一样。我挣扎得更厉害,他们捆我也越紧。一个护士对我露出一笑……”

    在这温柔的声音里。

    拿玫渐渐睡着了。

    他的声音像是半空中漂浮着的星辰,温柔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