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久都没有睡得这样好了。

    *

    拿玫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刺眼的灯光大开着。

    一个人被拖进了病房。

    他身上绑着无数根带子,粗暴的手共同压制着他的身躯,白大褂将他包围。

    但他依然在不断地挣扎,像一条缺氧的活鱼。

    “你们在做什么!”

    “不是说好只是做戏吗!”

    “我要告诉我父亲!!!”

    他疯狂地大喊着。

    但是根本没人听他的话。他身边的白大褂,神情俱是麻木而冷漠的。

    那群人将他往房间里拖。

    拖动的方向……

    却正是k睡的那间床。

    k早已醒过来了。

    见此情形,他吓了一大跳,从床上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他只能僵硬地看着那些人朝自己靠近。

    这感觉很奇怪。

    他像在看一场电影,但旁观者的身份依然岌岌可危。

    仿佛这些人随时要转过头来……

    治疗自己。

    k的身体无意识地抖动着。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害怕。

    突然他看到病人的脸转过头来。

    那是他自己。

    他的脸因为挣扎而抽动着,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扭曲变形。

    手指在隐隐作痛。

    k低下头。

    他再次看到指腹那狰狞的伤口。

    被撕裂的血肉。

    血汩汩地流了出去。

    他又抬起头。

    一个护士转过头来。

    那张惨白的脸,充满赞许地对自己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电光石火之间……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k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喊道:

    “治愈!”

    “我懂了!”

    “我要治好自己!”

    说着他就举起了什么东西,用力地戳进了自己的手指。

    “啊!!”

    他直视着墙上的“静”字,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大叫。

    那是他留下世界的最后声音。

    k倒在了地上。

    双目圆睁,口吐白沫。

    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他死了……”

    不知道是谁,这样小声地说了一句。

    白大褂们转过身来。

    他们齐刷刷地伸出手去,训练有素地将k抬了起来。

    霎时之间,一群白大褂将他给包围了,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k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这画面让众人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们都只是大气也不敢出,一脸惊恐地望着这可怕的局面。

    一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其中一只手指完全溃烂了,血肉模糊,往外流着脓水,发黑的指甲盖也被扎穿了。

    “啪。”

    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从他手中跌落下去。

    他们低下头。

    看到了散落满地的针头。

    尖锐而粗大的针头,和白色的小药片混杂在一起。

    那画面极其可怖。

    无数个发黑的针头,上面还挂着奇怪的液体。

    “感染……”

    maxi颤声道,“他一定是死于针头感染。”

    “可是他……不是医生吗?”

    valis却冷静地说:“他有手环。”

    众人都抬起头。

    不知何时,k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白色手环。

    上面还有一串模糊的数字。

    “刚才还没有的……”maxi发出了恐惧的声音,“这是病人的手环。他是病人。”

    “他是病人!!!”

    k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

    他被五花大绑起来,一群白大褂推着他走出去。

    突然间,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回过头来,对着他们诡异一笑。

    那目光太过可怕,maxi倒吸一口冷气。

    “啪。”

    灯灭了。

    黑暗之中,众人听到无数奇怪的、细细碎碎的声音。

    那是……无数人恐惧的声音。

    他们在说。

    “安静……安静。”

    “她来了。”

    第71章 心病(10)

    那可怕的低语, 仿佛沿着他们的耳廓,一直钻进了骨髓深处。

    “她来了。”

    “她来了!!”

    “谁、谁来了?”佑治颤抖着声音说。

    其他人却沉默不语,一脸恐惧地站在原地。

    只有拿玫若有所思:“咦,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

    valis轻声问:“是吗?”

    拿玫:“是的!”

    valis的话似乎给了她某种鼓励。

    她绞尽脑汁地思考者。

    “啊。”拿玫终于想了起来,“是在游戏一开始, 我被关进单人病房里, 跟其他人一起讲故事的时候。”

    “所以这……这也是、是一个鬼故事吗?”有人颤声道。

    拿玫:“不, 比这更糟。”

    她回忆起那些奇形怪状的病人,他们细长的眼睛,肿胀的额头,彻底变形的五官。

    还有他们讲故事时不断发出的嘶叫, 他们不断在故事中提到的那个……

    “她”。

    拿玫:“对他们来说, ‘她’的存在好像比鬼还要可怕。”

    其他人都打了个寒噤。

    他们望着面前的黑暗,只觉得难言的危险在稀薄的空气里渗透开来。

    拿玫眨了眨眼睛:“说起来,怎么这些病友后来都消失了。”

    valis轻轻颔首:“这座医院应该废弃很久了。”

    “那他们人呢?还挺想再听听故事的。”拿玫很遗憾地说。

    其他人:“?”

    拿玫转头又去看valis:“对了, 你好像一直没有说过,你的第一个游戏是什么?”

    其他人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 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人又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开起了茶话会。

    但事件的男女主角却依然聊得很开心。

    valis:“好像是要跟我玩真心话大冒险。”

    拿玫:“哇,问了你什么问题?”

    “问我什么时候死。”他说。

    “很没有创意的答案。”拿玫撇撇嘴, 又饱含希冀地问道,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从未活过。”valis轻声回答道。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如此幽深,仿佛漩涡一般。

    某种危险的光,连同面前少女的摇曳倒影, 也随之被卷入眼眸的深处。

    拿玫怔住了。

    她仿佛也被那深渊裹挟而去。

    直到身后一声爆响, 骤然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啪!”

    病房里的门被狠狠地砸上了。

    头顶的灯又开始一闪一闪。

    他们听到了铁架子哐哐哐的声音。

    众人惊疑不定地站了起来。

    一张铁架子床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奇怪。”有人说, “这床刚才不是被医生推出去了吗?”

    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到了那张铁架床上,那上面本该绑着一具僵直的尸体,但此时它却是空空荡荡。

    没有人知道它是何时出现在房间的角落里。

    铁架床依然在剧烈地颤动着,像是发了癫痫一般。

    “啊!!”maxi却突然尖叫了一声。

    众人齐齐看向她。

    “床、床下……”

    床下有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护士服,蜷缩在床底,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将自己的完全身体折叠了起来。

    那根本是人类的身体无法做到的。

    她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咔”

    “咔”

    某种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女人……

    从床下慢慢爬了出来。

    她摇摇晃晃,犹如一个附着血肉的骷髅架子,每一寸关卡都在咔咔作响,渐渐撑开了自己的身体。

    破碎的四肢。

    僵硬的、惨白的脸。

    她一步步地朝着众人走了过来。

    “啊!!!”

    惊叫声中,maxi飞快地冲到门边,试图拉开病房门冲出去。

    但是门却打不开。

    她用力地拽着门把手,又拍是拉。但那扇门却根本没有反应,仿佛只是一个墙上的装饰品。

    佑治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帮她的忙。

    “咚!”

    他直接一脚踢下去。

    只感到了脚下一阵钻心的痛,他好像踢到了铁板。

    而这扇门依然纹丝不动。

    “开门啊!!”

    “这门为什么打不开?!”

    他绝望地喊道。

    在他们身后,面目诡异的女护士从角落里渐渐走了出来。

    “咔”

    “咔”

    她摇摇晃晃,拖着断了的手臂,关节一寸寸炸裂开来,血迹斑斑的护士服在黑暗中亦是如此刺眼。